祁连山。
神医蝴蝶谷。
寅时刚过,正是夜色最沉浓的时刻,万籁俱寂,唯有谷中虫鸣偶尔响起,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吱呀一声轻响,胡青牛推开了云彻的房门。
屋内,云彻正盘膝端坐于榻上,双目微阖,依照胡青牛所授的《太上感应基础篇》调息法门缓缓行功。
月余的精心调养,他脸上早已不复当初濒死的惨白,唇间隐隐透出几分健康的红润,呼吸悠长平稳,绵密不绝。
体内那曾让他日夜难安的破碎灼痛感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气流,在日渐通畅的经脉中缓缓游走。
虽说距离他全盛时期的状态尚有不小差距,但如今行动已然无碍,甚至能依着心法,调动起些许微薄却精纯的内力。
胡青牛缓步走到榻边,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搭上云彻的腕脉,闭目凝神细细体察脉象。指尖下的脉象沉稳有力,生机勃发,全然不似一月前那气若游丝、随时可能灯枯油尽的模样。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昏黄的老眼中先是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随即又被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层层掩盖,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
“呵呵,”他干笑两声,脸上挤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干涩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云小子,你这身子骨,倒是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强横几分。脏腑之伤已愈了七八成,经络虽仍脆弱,却也接续完好,再无断折之虞。照此恢复速度,最多再有一月,你当可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武道根基或许比以往更扎实些,也未可知。”
云彻缓缓收功,闻言心中亦是一震。
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当初从祁连山悬崖坠下,筋骨尽碎、五脏移位,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已是天大的侥幸,何曾奢望过短短一两月便能痊愈如初?胡青牛这“神医”之名,当真是名不虚传,医术已臻化境,近乎鬼神。
他连忙起身,对着胡青牛恭敬地长揖到地:“全赖前辈妙手回春,晚辈这条命是前辈捡回来的,此等活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咳咳咳……”
话音未落,胡青牛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佝偻着身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云彻急忙上前,伸手为他轻拍后背顺气。
触手所及,只觉老人嶙峋的背脊单薄得令人心惊,那宽大的衣袍之下,仿佛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在不住颤抖。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随着他的咳嗽从衣袍缝隙中散出——混杂着常年不散的草药苦涩,还有一丝极淡、却又挥之不去的腐败腥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刺得云彻鼻尖微微发紧。
好半晌,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渐渐平息。胡青牛颤抖着掏出一块灰白的绢帕,捂住嘴轻轻擦了擦。云彻眼尖,瞥见那帕子边缘,赫然沾染了一抹刺目的暗红,正是新鲜的血迹。
胡青牛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迅速将帕子攥紧,塞回了怀中。他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苦笑,声音比先前更加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老啦,不中用喽……些陈年旧疾,纠缠了大半辈子,甩不脱,也治不了啦。”
云彻心中的疑窦,瞬间又深了几分。
以胡青牛这出神入化的医术,天下间能有什么病症,能让他对自身沉疴束手无策?那终日萦绕不散的腥腐之气,那肉眼可见的快速衰败的生机,还有方才绢帕上那抹刺眼的血迹……这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可眼前之人终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他也深知江湖中人的忌讳,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纵有满腹疑问,也不便贸然多问。只是上前半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前辈还需多加保重身体。若有晚辈能效力之处,前辈只管开口,晚辈万死不辞。”
胡青牛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定定地落在云彻脸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审视,有决断,有挣扎,更有一丝……云彻完全看不懂的、近乎炽热的执念。
“效力?呵呵,或许……还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他喃喃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
拔开塞子的瞬间,他从瓶中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药丸。那药丸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紫色,表面莹润光滑,隐隐有光华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药丸出现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那香气非兰非麝,清冽中带着一丝草木的甘苦,最奇异的是,只是闻上一口,便令人精神为之一振,连体内那缓缓运行的内力,都瞬间变得活跃了几分,经脉中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这枚‘紫府蕴神丹’,你服下。”胡青牛将药丸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