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如同冰锥一般,狠狠刺入空气之中,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让整个小屋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几分。胡浅浅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便要再次冲上前,挡在云彻身前,却被胡青牛一个严厉的眼神死死制止。她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只能焦急地看着云彻,又看看父亲,满心的无助与哀求,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爹爹!不要!求你不要杀云彻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却急切,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云彻迎着胡青牛那冰冷的气机,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知道,这是对方给出的最终条件,也是他唯一的选择——不答应,立刻就是死;答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还有机会报答胡浅浅的救命之恩。
“前辈请讲。”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异常坚定,“但凡晚辈能力所及,又不违背道义本心,晚辈……定当遵从。”
胡青牛望了他一眼,既没有点头认可,也没有出言驳斥,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
下一刻,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干涩嘶哑的咳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肺腑都一并咳出。独臂抬起,用袖口死死捂住口鼻,身躯佝偻蜷缩,额角渗出层层冷汗,脸色转瞬灰败如死灰。
“爹爹!” 胡浅浅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上前替他抚背顺气。
许久,剧烈的咳嗽才缓缓平息。胡青牛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只是面色愈发晦暗,眼神也黯淡几分。方才袖口遮掩的唇角,隐约掠过一丝暗红血迹,只是他动作极快,转瞬便遮盖过去。
云彻看在眼里,心底升起一股不安。这位救人无数的杀人神医,自身竟也身负顽疾。
“第一,”胡青牛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一种直面生死的坦然,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老夫这身皮囊,早已是千疮百孔,油尽灯枯,早已到了强弩之末。依老夫自己的诊断,多则一年,少则半年,老夫的大限……便至。”
“爹爹!”胡浅浅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到父亲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父亲的衣袖之中,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夺眶而出,哽咽着嘶吼,“不会的!爹爹你骗人!你是这天下最厉害的神医,你能治好所有人的病,怎么会治不好你自己?你一定能治好你自己的,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不许!”
胡青牛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顶,粗糙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满是泪痕的脸颊,眼神柔和了一瞬,那抹柔和里,满是为人父的宠溺与不舍,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但这份柔和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又被冷静与决绝取代,他重新看向床榻上的云彻,语气郑重而坚定:“老夫并非妄言,也并非自暴自弃,这是老夫亲手诊断的结果,无从更改。所以,这第一个条件便是:在老夫离世之前,你就留在这蝴蝶谷中,不得踏出此谷半步,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不得泄露蝴蝶谷的任何踪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老夫死后,你何去何从,老夫也管不了了,全凭你自己的心意。老夫只求,在这人生最后的一段时日里,能陪着浅浅,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走完,不想再被任何外界的仇杀、纷争所打扰,不想让浅浅再卷入那些血腥恩怨之中。你,可能答应?”
这个条件……云彻心中微动。留在此地一年半载?对他而言,倒并非难事。他本就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燕南天等人虽算朋友,但并非需要他时刻在身边,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在这与世隔绝、风景秀丽的蝴蝶谷中养伤,避开外界的纷争仇杀,反倒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这个条件,晚辈可以答应。只是……”云彻略一迟疑,眉宇间掠过一丝难色,还是如实说道,“只是晚辈替南宫前辈寻得的‘七叶一枝花’,如今还在晚辈身上。南宫前辈所中之毒,霸道异常,拖延不得,若晚辈滞留此谷一年半载,恐误了南宫前辈性命,这……此事,晚辈心中难安。”
“此事易尔。”胡青牛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顾虑,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开口道,“你将那‘七叶一枝花’交给老夫。老夫可亲自走一趟新月城,替你将药材送去。此等小事,算不得违背‘不踏出蝴蝶谷’的约定,也不算老夫破例。”
见胡青牛如此爽快,愿意替自己送去救命药材,彻底解决了他最大的后顾之忧,云彻心中的那点迟疑瞬间消散,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如此,多谢前辈成全。这第一个条件,晚辈应下了。”
“嗯。”胡青牛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显然对云彻的爽快应承颇为认可。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转向身旁,依旧紧紧抓着自己胳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胡浅浅,眼中那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爱、不舍与忧虑,再也无法掩饰,连眉宇间的疲惫都重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