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灰白,林间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驱散了深夜的阴冷与黑暗。云彻这才缓缓解开身上的绳索,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发麻的四肢,这种高空滞留带来的肢体麻木,在前世野外生存训练中也是家常便饭,他熟练地揉捏着手腕穴位,加速血液循环。
他小心翼翼地抓着枝干,一步步从树上攀爬下来。久坐高处,双腿早已有些麻木,他迅速调整重心,稳住身形。
随即,确认周围暂无异常后,他迅速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将装着七叶一枝花的背囊紧紧系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匕首和那把改装手枪,深吸一口气,踏着清晨的露水,开始了新一天的翻山旅程。
巧合的是,那大黑熊昨夜仓皇逃窜的方向,竟大致与云彻需要前进的方位相同。这倒省了他不少辨认路径、披荆斩棘的力气。他沿着这条新鲜出炉的“兽径”前行,这简直是丛林里的通道。一路上尽是东倒西歪的断木残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野兽腥臊气,混杂着腐叶的潮湿气息,格外刺鼻。
沿途,云彻还发现了不止一处激烈的打斗痕迹:小片林木被彻底摧折,地面留下深深的熊爪抓痕和拖拽的暗红色血迹,甚至有几只重伤濒死、或已咽气的鬣狗尸体,软塌塌地倒在血泊中,脖颈处或是腹部有着狰狞的撕裂伤。他眉头紧锁,能让凶悍的鬣狗付出如此代价,可见昨夜的追逐,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惨烈。
两个多时辰在艰难跋涉中过去,日头渐高,已然接近正午。毒辣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林间的温度也渐渐升高,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
云彻寻了一处被撞断的大树留下的粗壮树桩坐下,摘下腰间的水袋,边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边小口喝着所剩不多的清水。
水囊中的水已经消耗大半,在这荒山野岭,水源便是性命,容不得半点浪费。他掰碎了最后一块胡饼,就着水慢慢咽下。
“轰隆隆”
突然,他感觉屁股下的树桩,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有节奏的震动。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是远处山石滚落,并未放在心上。
但紧接着,那震动感迅速变得清晰、强烈起来,顺着树桩传遍全身,连脚下的落叶都在微微颤动。云彻瞬间警觉。他猛地站起,目光扫视四周。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与此同时,风中传来了鬣狗那特有的、充满惊惧的“叽叽”尖叫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慌乱,带着一种绝望。这声音不像是在进攻,而是在溃逃。
不大一会儿,云彻视线尽头,林木剧烈摇晃,几只鬣狗惊慌失措地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它们毛发凌乱,连回头张望的勇气都没,仿佛身后有洪荒巨兽在紧紧追赶,稍有迟疑,便会被瞬间吞噬。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昨夜那只与鬣狗缠斗的大黑熊。只是此刻的它,模样比昨夜更加狼狈不堪:身上的黑毛沾满了泥污和草叶,多处毛发被撕扯脱落,露出底下渗血的肌肉,奔跑的姿态完全失去了昨日的威猛,只剩下纯粹的、拼尽全力的逃窜。
云彻心里一紧,能让一头两米高的巨熊如此恐惧,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赶它?
云彻绝不想和这头发狂逃命的大黑熊正面撞上。慌不择路的野兽,攻击性往往会变得更加狂暴,即便它此刻一心逃命,若是发现了他,也极有可能会出于应激反应将他撕碎。
他目光急速扫视四周,右侧不远处,一块数米高、布满青苔的巨型岩石映入眼帘,岩石后方凹陷进去一块,刚好能容下一个人藏身。
眼看大黑熊越来越近,沉重的奔跑声和树木折断的“咔嚓”声如同催命鼓点,越来越响,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
云彻来不及细想,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窜出,几个起落便躲到了巨石后方,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凉潮湿的岩壁上,尽可能缩起身形,屏住呼吸,利用巨石的庞大体积彻底遮挡自己。他心中默念,这头熊瞎子千万别往这边撞。
藏好身形,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窥视。这一眼,让他瞬间明白了大黑熊为何如此惊恐,也让他自己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见大黑熊慌不择路地从他前方不远处掠过,对近在咫尺的几只哀嚎的鬣狗视而不见。而在它身后不远处,一片原本茂密的林木,正以惊人的速度成片倒下。“咔嚓、咔嚓”的巨响连绵不绝。那不是无形的力量,云彻看清了——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黑影,它每走一步,周围的树木就像火柴杆一样折断。
“咔嚓!”又是一棵碗口粗的大树被撞断,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砸向前方逃窜的黑熊!
大黑熊似乎听到了背后的死亡呼啸,拼尽全身力气向侧方一跃,试图躲开这致命一击。然而,幸运并未眷顾这头已然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