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日头正毒。整座健康城仿佛被架在炭火上炙烤,从沿街密密麻麻的食肆酒馆中,飘出浓郁霸道的烤肉香、奶香,还有烈酒辛辣的气味,混杂成一股令人躁动的油脂芬芳。
许多店铺门口,站着三五个衣着艳丽的北狄女子,露出纤细腰肢,挥动着彩色丝帕,用带着异域腔调的大庆官话或北狄土语,热辣地招揽着过往行人。
“咕噜噜……”
闻到这浓烈的食物香气,云彻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连日赶路,风餐露宿,多以干饼冷水果腹,此刻面对这最直接的感官诱惑,胃袋里早已空空如也。
“这位爷,打尖儿还是住店?咱家‘羊家正店’的烤羊腿,那可是健康城一绝!百年老字号,童叟无欺!爷进来尝尝?”
在一座格外气派、门口立着巨大石羊雕像的三层巨石楼前,一位衣着鲜艳、头戴银饰的北狄女子拦住了云彻。她指着店门口那面绣着“羊家正店”四个大字的锦旗,卖力地招徕着。
云彻抬头扫了眼这店面。建筑占地极广,怕是有四五百平,整栋楼宇通体巨石垒筑,门窗皆是厚重原木,粗犷豪放之间,自有一股沉淀岁月的沉稳气度。。他忽然想起,进城时那个收了银币的守卫,似乎随口提过这家的烤全羊最是正宗。
“嗯,就这儿吧。”云彻从善如流。他不是个挑剔的人,既然到了异地,尝尝当地最负盛名的美食,无疑是补充体力的最佳方式。
“有雅间么?”他随口问道。大堂里人声鼎沸,烟气腾腾,他更想找个清静地方,顺便理理接下来的思路。
“爷您稍等。”女子笑容不减,从柜台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翻看片刻,“二楼‘天香阁’正好空着,爷您楼上请!”
在女子的引领下,云彻沿着厚重的木楼梯登上二楼。雅间不大,一张足够五六人围坐的厚重原木方桌,几张铺着兽皮软垫的高背座椅,墙壁悬挂牛角长弓与兽皮作为装饰,处处皆是北狄本土风格。
“爷,您看用点儿什么?”女子利落地斟上一碗热腾腾、奶香扑鼻的奶茶,递过一张刻着菜名的木板。
“挑你们店最拿手的,上三四样,再来一壶好酒。快些。”云彻是真饿了,也无心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刻字。
“好嘞!爷稍坐!”
不愧是百年老店,效率极高。不过一盏茶功夫,店小二便端着厚重的木托盘送来了酒菜。
一只烤得外皮金黄、滋滋冒油、撒满了粗粝岩盐和不知名香料的整只羊腿,霸道地占据了桌面中央。旁边是一盘晶莹剔透、颤巍巍如同果冻般的“四喜驼峰”,一碟菌菇与羊肉同炒的山珍,外加一壶用皮囊装着的奶酒。菜肴分量十足,摆盘粗放,,却有着一股直击食欲的原始诱惑力。
云彻也不客气,倒上一碗奶酒,仰头便饮。酒液入口极冲,带着奶味的醇厚与高度的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滚下,瞬间驱散了连日奔波的寒意。他放下酒碗,抄起小刀,开始对付那只巨大的烤羊腿。外皮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香料滋味尽数渗入肉中,滋味确实绝佳。
北狄建筑追求宏大坚固,多以巨石巨木垒砌,隔音效果远不如南方精巧的木制阁楼,反而让声音传导变得奇怪。即便有墙壁相隔,若是隔壁说话声音稍大,这边竟也能听得模模糊糊。
云彻正专心对付着羊腿,耳边忽然飘来隔壁雅间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大王子放心……钉子已经……稳妥……”
“……只等……开战之后……便可里应外合……”
“……庆国边军布防……已然……”
声音压得极低,又隔着厚厚的石墙,传到云彻耳中只剩下些零碎的词句。但“开战”、“钉子”、“里应外合”、“庆国边军”这几个关键词,还是被他敏锐地对方捉到了。
云彻切割羊肉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凝神细听。然而对方似乎极为警惕,之后的声音更低,再也听不清了。
他心中微凛,但旋即又摇了摇头。北狄与大庆关系紧张,边境摩擦时有发生,民间有些好战分子私下议论乃至吹嘘“开战”,或许也不算稀奇。至于具体指的什么,他一个“外来商人”,信息有限,无从判断,也无需过分在意。
片刻之后,隔壁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脚步声和低语声向楼梯口移去。云彻出于一丝残留的好奇,微微侧身,透过并未关严的门缝向外瞥去。
只见从隔壁走出三四个人。为首者是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衣着华贵,面料考究,并非寻常商人打扮。他面容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北狄贵族常见的骄矜与凌厉之气。身后跟着的两人,则作普通护卫打扮,但眼神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手不弱。
那华服青年在楼梯口停下,转身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