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留下一个荒谬又滑稽的撤退理由，随后便彻底远去，只剩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山林深处。

“噗哈哈哈！”

“老母猪下崽？这什么鬼理由！”

“这群怂包，一点不剩吓破胆了！”

幽狼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哄堂大笑。这理由扯得没边，却恰恰证明对方已经慌不择言，吓破了胆子。

云彻没笑。

他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八倍镜好比最忠诚的哨兵，锁定着渐归平静的灌木林。镜筒里人影彻底消失，再无晃动，只有夜风吹过被炸得东倒西歪的灌木。又耐心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他才对燕南天打出“安全，前出侦察”的手势。

燕南天凝重点头。

云彻如同灵敏的狸猫，身体紧贴山道岩石的阴影，以近乎蠕动的速度，一点点挪向三十多米外刚经历爆炸的灌木林。

短短一段距离，他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终于，他悄无声息地摸到林边，借着一丛半焦的灌木掩护，迅捷而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如电扫过林内——

一片狼藉。

几丛灌木被炸得枝叶零落、焦黑一片。地上东一滩西一滩，是月光下泛着暗红的新鲜血迹，旁边还散落着碎布片和零星箭矢。

几处严重的踩踏痕迹，尽显对方撤离时的仓皇狼狈。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尚未散尽。

“安全，人已撤走，跑得很匆忙。”云彻迅速退回，对迎上来的燕南天等人低声道。

“好！”燕南天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可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撤退！注意，拉开间距，前后照应！”

有了刚才被伏击的教训，众人不用多言，自动散开，彼此保持七八步的距离，形成松散梯队。这样一来，就算前方或侧翼遇袭，后面的人也有反应时间，不至于被一锅端。

经过一番短暂的“争论”——主要是燕南天坚决不同意——最终云彻以“我身手最灵活、观察力最强，适合探路”为由，争到了打头阵当尖兵的危险位置；燕南天则负责押后。

这个安排，让幽狼几人看向云彻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感动与敬佩。尖兵，意味着最先撞上未知危险，是拿自己的命，给整个队伍蹚路。

“走！”

云彻一马当先，手握军刺，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上每一处阴影、每一块怪石。众人屏息凝神，紧随其后，快速而安静地向着谷口移动。

在即将踏出谷口乱石滩时，云彻猛地停步，举起拳头示意后方暂停。

他伏低身体，再次用八倍镜仔细侦查前方与两侧，确认没有任何埋伏痕迹，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对着后面打出“安全，跟上”的手势。

不多时，燕南天五人迅速穿过乱石滩，来到云彻身边。

“呼”

当最后一人踏出那道危险与安全分界的天然隘口时，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彼此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快要溢出来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放松，随即又齐齐长长地舒出一口压在胸腔许久的浊气。

终于出来了。

此行虽然波折不断，先后遭遇狼群围杀、水下搏怪、神秘伏击，肖恒腿伤、丁毅臂伤、燕南天也挂了彩，可终究是活着出来了。

而且收获之丰厚，远超想象。

想想行囊里沉甸甸的、价值连城的鱼鳞皮甲和水下所得，这点凶险与伤痕，似乎都值了。

燕南天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苦笑出声：“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这般狼狈过。”

汪岩，咧嘴大笑：“狼狈归狼狈，活着就好。”

“兄弟们！”燕南天脸上露出久违的、疲惫却坚毅的笑容，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风霜的熟悉面孔，大手向前一挥，声音洪亮，“走，回家！”

众人拖着满身疲惫再度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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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粗粝的石板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幽狼驻地一间陈设简朴、满是粗犷气息的房间里，云彻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姿态沉静。

他身前粗布床单上，并排摆着四样物件，在斜射的光线里，泛着各自内敛又神秘的光泽。

一个鸽子蛋大小、浑圆无瑕、似玉非玉、触手温润的乳白色小圆球，取自潭底巨狼狼王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