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山风穿过树叶的单调哗哗声,和众人屏住呼吸后变得粗重的喘息,在空气中弥漫。
此时已是酉时三刻,太阳干脆沉入西山,只在天边留下一抹凄艳如血的残霞,把最后几缕毫无温度的金光,吝啬地抹在远处锯齿般的山脊上。
景色苍凉壮阔,平日足以让人驻足感叹。
可此刻,这末世般的辉煌美景,对被困的六人来说,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因为,他们被包围了。
更准确地说,他们被一个规模远超昨夜、组织极度严密的庞大狼群,堵在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归途山道上。
目光所及,四周幽暗的林子里,影影绰绰全是晃动的黑影。
一双双幽绿的、冰冷、充满饥渴与杀意的眼睛,像鬼火一样在渐浓的暮色里星星点点亮起。
甚至在他们身后七八百米外,来时小路中央,也赫然站着两只体型格外雄壮的公狼,如同把守关口的哨兵,不吼不叫,只是直勾勾地沉默着盯着他们六人,彻底封死了退路。
到底有多少狼?数不清,也根本来不及数。
那些在林木间若隐若现的黑影,从近处草丛到远处山坡,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仅凭粗略一算,数量断然不下一百五十头,甚至很可能超过两百。这几乎是一个中小型狼群倾巢而出的规模。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群狼超乎寻常的纪律。没有杂乱无序的狂嚎,合围、布哨、截断退路,整套动作悄无声息,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统筹调度。
“要坏菜。”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瞬间浇透每个人心底。
昨夜五十多头狼就已经让他们险象环生,如今数量翻了好几倍,还明显更有组织。
“怎么办?”燕南天喉咙发干,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死盯着最近的狼影,手已经握紧刀柄。
他问的是云彻,此刻也只有云彻,或许能带来一丝变数。
“看来这群畜生,是真有点‘道行’了。”云彻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包围圈,声音冷静,“刚才我们一时松懈,被它们悄无声息合围。现在要是强行朝一个方向突围,必定腹背受敌,侧翼完全暴露。而且狼性狡诈坚韧,一旦被它们盯上,就会如影随形不断袭扰,直到我们筋疲力尽露出破绽——到那时,就是死期。”
他顿了顿,说出最坏的局面:“硬闯希望渺茫,恐怕只能原地固守,伺机硬拼。”
“拼?”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绝望与难以置信。
拼?拿什么拼?
昨夜五十多头狼,他们靠着地利和云彻的奇物才惨胜。
如今对面是数倍的狼海。
就算这些狼站着不动让他们砍,都能把人活活累死。
这根本是一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困兽之斗。
云彻清楚感受到众人心里弥漫的绝望与无力。
说实话,面对这么多狼,他同样没底。
但此刻,他是这支队伍临时、也是唯一的定心骨。
他只要流露出一丝慌乱,士气就会瞬间崩溃,那才真是十死无生。
“我们还有机会。”云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他不再多言,飞快卸下自己的行囊,解开系带,哗啦啦倒出二十几枚黑乎乎、圆滚滚、香瓜大小的铁疙瘩。
“燕大哥,各位哥哥,每人拿四到五枚。”云彻快速分配,语气不容置疑,“等会儿狼群冲近,听我号令,或者看准狼群最密的地方,用力扔出去。记住,扔完立刻找掩体,或者趴低身子。”
要是在前世,任何人都能一眼认出这是制式手雷。
可此刻,燕南天五人只觉得这东西造型奇特,入手沉甸甸、冷冰冰。
“云兄弟,这是?”汪岩拿着一枚手雷翻来翻去,满脸疑惑。
“没时间细说。”云彻语速极快,一边示范拉环动作,一边用最简单直白、甚至略带夸张的方式解释,“这东西叫‘手雷’,里面装着烈性火药,靠机括触发。扔出去后,几息就会爆炸,声如霹雳,火光冲天,方圆数丈之内,活物非死即残。威力极大,一定要小心用。”
“方圆数丈,非死即残?!”
汪岩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这“铁香瓜”扔出去,幸好及时握紧。
可这骇人听闻的描述,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冲淡了众人心里的绝望,点燃了一丝炽热的希望。
神器。
这才是真正的大范围杀伤神器。
昨晚那“手枪”虽厉害,却只能点杀。
而这手雷,一听就是为眼前群敌环伺的绝境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