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带扣终于弹开。
右手重获自由。
他没有半分犹豫,手脚并用,也顾不上什么减压、什么姿势,朝着头顶那片象征生机的朦胧灰白亮光,拼尽最后意志与力气,疯了似的向上划。
“哗啦——”
头颅猛地冲破水面,重新回到空气与光明之中。
头颅撞破潭水的刹那,云彻只觉得自己如同自地狱爬回人间。他大口大口呼吸混杂草木腥气的空气,肺部灼烧般刺痛,喉咙涌上浓重酸涩,剧烈咳嗽,不断呕出混着血丝的潭水淤泥。
他看见了不远处水面上,僵直漂浮的巨大鱼尸。
看见了满脸焦灼、拼尽全力朝自己游来的刘鹤。
看见了岸上,燕南天几人紧握兵器,目光死死盯住潭面、急得快要发疯的模样。
云彻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想要开口,喉咙只发出沙哑气音。
我还活着。
活着,真好。
这一刻,所有剧痛、疲惫、后怕,都被这劫后余生的纯粹庆幸冲淡、吹散。
众人听完云彻平静却惊心动魄的讲述,也齐齐长长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仿佛自己也刚从那场深水噩梦里爬出来。
太险了。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次选择都关乎生死。
谁能想到,这看上去平静无比的幽潭底下,居然藏着这么恐怖、近乎刀枪不入的凶物?
而云彻,居然能在那种绝对绝境里,完成这么不可思议的致命反杀与绝地逃生。
听着云彻用尽量平实的语气叙述,众人依旧感同身受,心情被攥得忽上忽下,时而紧张得手心冒汗,时而惊骇得屏住呼吸,直到最后听见他成功脱险,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
只恨自己刚才在岸上,除了干着急,什么忙都帮不上。
“云兄弟,你……你先喝口水,顺顺气,润润嗓子。”
老三汪岩最是实心肠,见云彻讲完,嘴唇干裂发白,气息依旧不稳,连忙解下自己水囊,拧开塞子小心翼翼递到云彻嘴边,满脸关切。
“呕——咳咳咳!”
不料云彻一看见递到嘴边的水囊,一闻到清水味,胃里翻江倒海,抑制不住地剧烈干呕咳嗽,吓得汪岩手一抖,水囊“啪嗒”掉在草地上。
他也顾不上捡,慌忙上前扶住云彻,笨手笨脚地用力拍背,声音都变调:“云兄弟!你、你咋了?是不是伤了肺腑?还是中毒了?!”
好半天,云彻才勉强压下那阵生理性恶心,摆了摆手,气息微弱,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没、没事……三哥,真没事……就是刚才在水底下,那潭水灌得实在太多了……肚子现在跟水袋似的,晃得慌……你这会儿又让我喝,我这胃……它实在扛不住了啊……”
“啊?”
汪岩一愣,憨厚的脸上透着茫然,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瓮声瓮气地重复:“喝多了?那潭水?啥……啥时候的事?咱不是刚打完吗?”
他这直得没边、完全抓不住重点的反应,配上云彻那无奈又滑稽、苦涩的表情,让原本被后怕笼罩的众人先是一怔,随即——
“噗哈哈哈!”
“哎呦我的肚子,老三,你、你可真是哈哈哈哈!”
“对不住云兄弟,实在没忍住……你这理由,哈哈哈!”
“哈哈哈哈,老三,你可真是个活宝。”
燕南天等人再也绷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放声大笑,连眼眶还红着、心有余悸的刘鹤都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剧烈抖动。
刚才还以为云彻受了重伤或中了水毒,一个个担心得不行,结果闹了半天,居然是“喝水喝到撑”。
这理由乍一听离谱,细想在那种绝境里又合情合理,瞬间把沉甸甸的生死阴霾冲散大半,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只有汪岩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眨巴着铜铃大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着头嘀咕:“那水也能喝撑?又不是酒……”
这憨憨的补刀,更是让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三,你快闭嘴吧。”燕南天强忍着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喘着气道,“你再说下去,云兄弟怕是要当场给你表演个‘涌泉相报’了。”
“哦,不说了不说了。”汪岩从善如流,虽然依旧一头雾水,但老大发话就是最高指示,当即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只是眼神里的困惑都快溢出来了。
笑声渐渐歇下,云彻也觉得胸腔顺气了不少,接过肖恒默默递来的肉干,慢慢嚼了几口补充体力。
燕南天站起身,走到云彻身侧,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半句言语,可这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