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归途与余温(1 / 2)

晨光勉强挤过山峦褶皱,将稀疏细碎的金色光斑洒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上。

云彻六人脚步沉重,仿佛被抽走了半条命,一步一步好不容易挪回陈老头的院门前。哥几个的这副模样,狼狈得无以复加。身上、脸上、甚至衣甲缝隙里,都结着暗红的血痂,干硬得跟老树皮似的,一动便簌簌作响,磨得布料沙沙刺耳。

浓重的血腥混杂着彻夜搏杀后的酸臭汗气,裹在身上如同溃烂的裹尸布,离着老远便能闻见,活脱脱一群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哪还有半分凯旋猎手的英气。

“吱呀——”

木门拉开一道缝隙,陈老头探出一张皱得如同核桃般的老脸,眯起昏花老眼向外张望。待看清门外这六个“血人”,那双老眼“唰”地一下瞪得溜圆,倒抽一口凉气,险些背过气去

担忧、感激,还有一丝藏也藏不住的怯意,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搅成一团。老头慌忙拉开大门,侧身让出通道,声音抖得筛糠:“几、几位小哥!快,快进来!可把老汉盼回来了!”

“叨扰老爷子了。”云彻率先迈步进院,抬手抱拳,特意放轻了动作——他可不想让身上未净的血污再惊着这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叨扰,不叨扰!”陈老头连连摆手,转身便往灶房钻,木盆碰撞的声响乱成一团,明眼人都能瞧出他心里的激动。

没一会儿,几盆清水便摆在院中石台上,粗麻布巾搭着,还带着点柴火的余温。“先洗洗,快洗洗!老汉去弄点吃的,很快就好!”不等众人应声,他便佝偻着背,又快步钻回灶房,大约也只有忙起来,才能压下心里那股又怕又感激的劲儿。

冰凉的清水泼在脸上、手上,瞬间涤去表层的血污,露出一张张或是苍白、或是布满倦容的脸。冷水刺激着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却也像一盆醒神汤,将众人骨子里的困意驱散了大半。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没多久,粗粮的焦香与杂菜羹的温热气息便飘了出来,一点点冲淡了院中萦绕的死亡味道,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张老旧却擦得锃亮的木桌上,已然摆上了热腾腾的吃食:一摞粗面饼子,硬邦邦却透着扎实的麦香;一盆炖得稀烂的杂菜羹,冒着袅袅热气;还有几碟自家腌的咸菜萝卜,脆生生的解腻。

东西虽简朴,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那氤氲升腾的热气。带着山里人家特有的质朴与厚道,看得几人肚子咕咕直叫——熬了一整夜,又打了一场恶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几位小哥,山里跑了一夜,寒气都钻骨头里了,快吃点热乎的垫垫。”陈老头搓着粗糙的手,站在桌边,神情依旧局促,“家里就这条件,粗茶淡饭,你们可别嫌弃。”

云彻洗净手脸,在桌前坐下,没急着动筷,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袋,轻轻放在桌角。袋里的银币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脆响。“老爷子,这几日的食宿,还有昨夜您家那头猪,钱都算在这里面了。要是不够,您尽管开口。”

老头盯着那钱袋,眼眶“唰”地就红了,连忙摆着手,声音哽咽:“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你们是来给咱们除害的恩人啊,哪有让恩人破费的道理?这钱,老朽说什么也不能收!”

“老爷子,您就收下吧。”燕南天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灌了口温水,抹了把络腮胡上的水珠,胡茬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我们这行有规矩,该付的钱一分都不能少。您要是不收,这顿饭我们兄弟吃得心里不踏实,跟欠了您似的。”

陈老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看着几人虽满脸疲惫,眼神却格外真诚,终是咬了咬牙,伸出枯瘦如老树枝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钱袋拢进了袖管,藏得严严实实。

“那……那老朽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你们先吃着,我去把里屋的炕收拾出来,折腾一夜,你们肯定乏透了,吃饱了好好歇一觉!”说完,不等众人推辞,他便转身快步钻进了里屋,很快就传来窸窸窣窣铺被褥的声响。

看得出来,老头是真的上心。

堂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热食入腹,暖意顺着肠胃一点点蔓延开来,稍稍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寒意和紧绷的神经,这才让人真切感觉到,自己是真的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云彻咬了一口粗面饼子,粗粝的口感蹭着牙床,却透着十足的麦香,就着咸菜嚼了几口,慢慢咽了下去。

里屋传来的细微响动,桌上简单却暖心的吃食,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与昨夜山谷里的血腥、狼嚎、硝烟、死亡,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对比。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放下饼子,望着门外渐渐苏醒的贫瘠小山村,低声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道,好人想活得安稳点,太难了。”

正埋头猛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