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彻收起军刺与尚带余温的手枪,深吸一口气,从背后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用厚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件。
油布包裹得特别严实,边角全部用细绳牢牢系紧。显然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他快速解开系绳,掀开油布,露出一具可伸缩的黄铜圆筒——做工虽显粗糙,筒身却刻着细密纹路,正是他亲手筹备打造的单筒望远镜。
这是他过去两个月,几乎耗尽从云家寨带出的大半现钱,四处搜罗高品质水晶,聘请最好的巧匠反复研磨、调试,才勉强制成的宝贝。
放大倍数仅约八倍,镜片尚有细微畸变,远不如前世的工艺精良。但在此刻的黑暗中,它就是唯一能穿透夜色的“眼睛”。是找到那头狼王的唯一依仗。
云彻拉长镜筒,右眼轻轻贴在冰凉的目镜上。下一秒,周遭世界在视野中猛地拉近、放大。
原本模糊的狼影,此刻变得清晰可辨——每一头狼沾着草屑血污的灰黑毛发,不停抽动的湿润鼻翼,裸露的惨白獠牙,以及幽绿眼瞳中闪烁的各异情绪:饥饿、焦躁、凶狠,还有一丝未散的畏惧,都纤毫毕现。
他不急不躁,如最耐心的猎人,转动望远镜,逐一审视着包围圈外的每一头狼。目光锐利而冷静,试图从它们的神态、站位、细微动作中,揪出那个与众不同的“指挥官”,那头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狼王。
一圈,两圈。
视野里的狼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没有一只有那种超然于外的、属于“统帅”的冷静与审视感。所有狼都只是执行命令的“士兵”,要么凶狠地盯着防御圈,要么焦躁地刨地,要么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一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异样。
“难道真能藏得这么好?”云彻心头的疑云更重了。前世见见过不少群体捕猎的动物,无论是狼王还是狮王,为了掌控全局,必然会选择一个视野开阔、能俯瞰全场的位置,绝不会藏得太过隐蔽。以至于无法观察战局。
这头狼王,反常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弱、不同于月光的冷冽反光,在他视野边缘倏地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云彻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屏住呼吸。他稳住手腕,放慢动作,将望远镜轻移回刚才闪光的大致方位——那是狼群后方约百米处,一块高出地面丈许的灰黑色巨岩顶端。
岩石斑驳,布满青苔裂纹,在月光下几乎与山体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他轻轻调整焦距,凝聚目力,死死盯着那巨岩顶端。
终于,他看到了。
岩石顶部边缘,一团比周围阴影略微深沉的轮廓,几乎完全静止,与岩石纹理完美贴合,形成了天然的伪装。那轮廓线条流畅矫健,分明是狼的蹲坐姿态。它就那么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块融入岩石的雕像。若不是刚才那点反光,就算有人站在岩下,也未必能发现它的存在。
此刻,它正稍侧头,方向赫然是云彻所在的位置。
就在云彻通过镜头精准锁定它的刹那,那团阴影的头部,两点幽光骤然亮起——是它的眼睛。那目光穿透百米夜色,穿过望远镜的镜片,竟与云彻的视线隔空相撞,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直透心底。
没有野兽单纯的狂暴,只有冰冷漠然,带着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审视与不屑。
仿佛在它眼中,云彻六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抵抗,都只是徒劳的表演。它只需坐在高处,静静看着,等他们耗尽体力,再让狼群一拥而上,撕成碎片。
那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智慧的、充满恶意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他们的战斗力,像是在玩弄猎物。
一股寒意顺着云彻的尾椎骨窜上后脑,头皮微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被锁定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是被狼群锁定,而是被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般的生物,锁定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传递来的信息:我看穿了你们的阵型,看穿了你们的疲惫,看穿了你们所有的底牌。你们,逃不掉。
云彻缓缓放下望远镜,闭上眼,连续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将那股源自本能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强行压回心底。他明白,这头狼王,远比想象的更狡猾、更危险。情报说有三百头狼,现在只出现了四五十头。若是等那三百头狼在这头“狼王”的指挥下合围过来,就算他们身手再强,也迟早会被耗得油尽灯枯,沦为狼腹之中的祭品。
他不再犹豫。底牌,本就是用来翻盘的。
在燕南天等人用眼角余光投来惊疑注视下,云彻再次打开行囊。这次取出的零件更多、更复杂——带刻度的金属管、雕琢着奇异纹路的木托、几个小巧的卡榫和旋钮。他的手指稳定而快速,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短短十几息内,便将这些零件精准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