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陈老头自己几乎没动筷子,就坐在旁边,目光里掺着期盼、感激和深深的担忧。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这份毫无保留的质朴热情,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沉,压得六个人心里沉甸甸的。
“他娘的!”丁毅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低声骂了一句。“这趟活儿,不把那群畜生的耳朵全割下来串成串。老子就没脸回来见这老伯!”
没人接话。可每个人眼里都燃着同样的火。这时候,再无人提及“一银币一只耳朵”的酬劳。这是承诺,是给陈老头的交代,更是给那些被狼患吞噬的亡魂一个交代。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山林中狼嚎声愈发密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猎杀之夜奏此人前奏。
入夜,六个人赶紧整理装备,检查兵刃,每一处都摸得仔仔细细,不敢有半点马虎。
云彻把重新开刃打磨完毕的军刺固定在腰间最顺手位置,又确认衣袍内侧暗藏的手枪,机括完好,弹丸充足。前世特种兵刻入骨髓的习惯,哪怕穿越异世依旧未曾改变。
陈老头执意要送他们到镇口。他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像一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枯木。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直到六人的身影彻底没入山林深处的黑暗,再也看不见,才颤巍巍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家去。
进山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愈发陡峭,林木愈发茂密。脚下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偶尔半只脚陷进去,发出噗嗤闷响。三四人合抱的古松林立,枝叶交错遮蔽天幕,月光很难穿透,林中幽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细碎月光勉强穿过树冠,在林间洒落斑驳碎影。
走在前面的刘鹤突然抬起右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队伍瞬间静默,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与远处诡异的虫鸣。
“在这里。”刘鹤蹲下身,指着前方一片谷地,声音压得极低。
月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枝叶,勉强照亮一片狼藉的草地。方圆百米内,野草被大面积践踏、压倒,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草根成片连根拔起,泥土之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狼爪印,足以证明此地狼群往来频繁,数量庞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混杂着腐叶的霉味,呛得人直皱眉。
是草地上随处可见的狼粪——有些已风干发白,有些尚色泽深暗,显然没拉多久,新鲜得很。
刘鹤用判官笔拨开一丛倒伏的野草,眯着眼细查泥土上的印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大哥,这些痕迹很新,而且特别杂。看这范围和狼粪的数量经常在这儿活动的狼,断然少于三百头!”
“三百头?” 肖恒倒吸一口凉气。
狼这东西跟蠢笨的野猪不一样,它们有组织、有战术。领头的头狼狡诈起来比老猎手都精。三百头协同作战的饿狼,那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一不小心,就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燕南天缓缓抽出背后的厚背砍山刀,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寒芒。“列警戒阵型!汪岩、肖恒、丁毅,你们三人散开,保持五十步距离,重点盯紧高处和咱们来的路,别让人抄了后路。老二,云兄弟,跟我往前探探,看看这群畜生的老巢安在了哪儿,为啥偏偏挑中这个地方。”
“是!”三人齐声应道,动作干脆利落,如训练有素的士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周围的黑暗,很快就找到了有利的观察点,死盯着四周的动静。
云彻握紧了手中那柄被他重新打磨开刃、形制特异的军刺。这是他前世当特种兵时养出的习惯,即便换了世界,依旧偏爱这种短小精悍、杀人于无形的利器。他跟在燕南天和刘鹤侧后方,三人呈三角阵型,一步步往前搜索。
他的目光如鹰隼,扫视之处,连半片被蹭掉的树皮、一根断裂的草茎、地面上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抓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约莫一刻钟后,云彻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深色草地,但在他特种兵的敏锐直觉里,那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它没有植被应有的立体感,连月光照上去,都像被吞噬了一般,半点反光也无。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去。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湿润的触感——是水!他顺着草地边缘缓缓移动,花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大致摸清了轮廓。
“燕大哥,刘二哥,这边。”他压低声音呼唤。
燕南天与刘鹤迅速靠来,顺着云彻指的方向看去,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辨识出那藏在黑暗中的巨大水坑。这水坑邪门得很,漆黑发亮,几乎不反光,水面平得像一块墨色丝绸,与周围的草地树木完美融合,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也难怪他们刚才没留意。
“我靠,这么大个水塘子!”刘鹤忍不住咂舌,声音压得极低,“快赶上个小校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