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这番话虽直白粗浅,却道破了权力场的本质。制衡之道,古今皆同,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与妥协,而城主释道临,无疑是这盘制衡棋局中,最运筹帷幄的那个人。
“客官,小的知道的,差不多就这些了。您看……”伙计说着,眼神又不自觉地瞟向袖中那硬邦邦的银币,带着几分忐忑。生怕云彻反悔,或是还有更难回答的问题,砸了这笔天大的赏钱。
“有劳了。你去忙吧。”云彻挥挥手,语气平淡,没有再多问。该了解的,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还需他慢慢摸索,谨慎谋划。
伙计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才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生怕打扰到云彻。
大堂二楼,云彻独坐席间,浅酌慢饮,万千思绪在脑海飞速流转。金矿争夺、宗门招徒、四大家族相互牵制、城主手握制衡之术…… 新月城的水,比他预想的更深,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缝隙,可供他这复仇的孤狼钻营。
黄家树大招风,被三家隐隐针对,这或许是最好的突破口。但具体如何切入,如何在借力的同时不引火烧身,还需耐心谋划,绝不可急躁。
正思忖间,楼下街面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五匹黄骠马在望月楼前齐齐勒住,蹄声戛然而止,显是骑手控马技艺精湛。
云彻位置临窗,目光自然地向下瞥去。只见五匹毛色统一、神骏异常的黄骠马勒定,马上的五名骑手利落翻身而下,动作整齐矫健,一气呵成,带着一股久经风霜的干练江湖气,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精悍。
引人注目的是,每匹马的鞍鞯肚带上,都绣着一个相同的标记——一个线条粗犷、仰天长啸的黑色狼头,狰狞中透着野性与杀伐之气,令人望之心凛。
楼下的伙计显然认得此标记,态度比之前迎接云彻时更加热情恭谨,连脚步都快了几分,急急迎上,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哎哟,燕大爷!几位爷,有些日子没见了!这一趟出门,必定是发财还朝啊!快里面请,雅座早已备好!”
“就你小子嘴甜,少拍马屁,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为首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笑骂一句,声若洪钟,穿透力极强,即便在二楼,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领着另外四人,目不斜视,大步上楼,径直在云彻斜对面的一张空桌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
五人皆是劲装裹身,佩刀悬剑,腰间还挂着制式统一的令牌,满面风尘却目光炯炯,顾盼间自有一股久经厮杀的凌厉之气,显然都是惯走江湖、身手不弱的好手。
酒楼伙计忙不迭地奉上热茶,一边陪着笑,一边快步下去张罗酒菜,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几人坐定,解下武器放在手边顺手的位置,警惕性极高,随即便开始低声交谈。
因午后客人稀少,二楼颇为安静,他们的对话,清晰地飘到了云彻耳中。
“大哥,这次南宫家发帖邀请咱们回来,到底为了啥?”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深刻刀疤的汉子灌了口茶,眉头微蹙,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咱们出来这俩月,路上可听说了,不止咱们‘幽狼’,城里稍有点名气的赏金猎人、独行侠,好像都收到了四大家族的帖子。这阵仗莫非城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需要这么多人手?”
那被称作“大哥”的络腮胡汉子——燕姓首领,摸着下巴上的硬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具体缘由,帖子上没说。不过我隐隐听到些风声,跟东南九龙山那边新发现的金矿有关。城主府定了规矩,要四家比武定份额。估摸着,南宫家这次广发英雄帖,多半是想招兵买马,充实外援,为三个月后的比武做准备,想在比武中抢占上风,多分一杯羹。”
“金矿?”
另一人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可咱们是赏金猎人,干的都是拿钱办事,追凶索债、探险寻宝的活计,靠的是身手利落,心思缜密,这擂台比武,讲究的是硬实力硬碰硬,未必是咱们的长项啊。万一输了,不仅没好处,还丢了咱们幽狼的脸面。”
燕老大摆摆手,神色依旧稳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猜也无用。南宫家对咱们兄弟有恩,当年咱们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南宫家出手相助,这些年也没少关照咱们,给咱们介绍生意。既然下了帖子,这个面子必须给。七天后赴约,自然知晓分晓。到时见机行事,能帮的忙,咱们兄弟绝不推辞,但也不能白白把命搭进去,凡事留个心眼。”
“大哥说的是!”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语气坚定,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咱们兄弟一条心,钱财一起赚,刀山一起闯,绝不临阵退缩!”
“对,听大哥的!”
云彻端起酒杯,借着微浊的酒液,恰到好处地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金矿,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