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敲诈(一)(1 / 2)

云彻扶了扶草帽,慢悠悠拍去身上尘土,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方才只是做完一桩寻常农活。

破旧草帽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还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持木棍轻轻拨了拨尸体旁的碎石,确认那名家丁已然气绝,才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马背之上僵如木雕的黄少华与红脸家丁。

“别愣着了。”他语气随意,如同招呼走神的邻里,“咱们谈谈正事。”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听在黄少华和红脸家丁耳中,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人心底发寒。因为这语气太过轻松,轻松得好像刚才那几条人命,对方此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你你你别过来啊!”

他从小就被教导,贱民的命不如草芥,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才是那根草。他想大喊,想叫人,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身边的红脸家丁更惨,整个人瘫在马背上,面无人色。一股骚臭味隐隐约约地散了出来,混着血腥气,在这死寂的官道上格外刺鼻。

云彻站直身体,抬手扶了扶头上那顶歪掉的破旧草帽。

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碎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黄少华猛地一勒缰绳,马匹吃痛,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下去。他死死夹住马腹,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却不敢再退半步。

云彻停下了。他没看那个尿裤子的家丁,也没看那个快要吓晕的少爷。他只是把木棍换了个手。

“好。”

云彻看着他,忽然开口。

“我不过去。”

黄少华一愣,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瞬,但那木棍紧接着敲在硬土上,“笃”的一声,又把他吊了起来。

黄少华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手里的弯刀还在微微颤抖,刀刃上反射着最后一点夕阳残光,这人在他惨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恐惧、愤怒、屈辱,万千情绪在胸中翻涌冲撞,让他如同一根拉至极限的弓弦,随时濒临崩断。

“不过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关于赔偿的问题了?”

“什……什么赔偿?”旁边的红脸家丁下意识地吼道,随即看到路边的尸体,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马上滚下来,慌忙死死闭紧嘴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彻拿木棍轻敲掌心,响起规律的“啪、啪”声。他微微歪头,摆出认真思索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你们瞧瞧,我好好一个有为青年,安安稳稳走在官道上,自顾自想事情,也没招谁惹谁。你们倒好,上来就是一鞭子。接着又拔刀砍人。喊打喊杀的。”

他抬手捂住心口,神情夸张却恰到好处:“到现在我这小心肝儿还扑通扑通乱跳,心律不齐。你们说说,这份精神损失,该不该赔?”

黄少这人愣住了。他活了十七八年,向来只有他向旁人索要赔偿,从没人敢向他要钱,更遑论是一个“叫花子”,一时之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出了幻觉。

“你……你向我们索要赔偿?”黄少华嗓音尖哑,满是荒谬之感,“你杀了我的人手,反倒要我赔钱?”

“话不能这么说。”云彻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你的人是自己摔死的,马是自己吓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是受害者。”

云彻用木棍点了点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

“我这身衣服,是你家那条狗抽烂的。”他抬起木棍,先指向自己心口,又点了点身上被刀风划破的破旧葛衣,语气满是无“无奈”与“委屈”“还有,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脑袋开了瓢。”

“惊吓费、误工费、名誉损失费、衣裳折旧费,还有后续失眠多梦、食欲不振、夜间惊厥这类长期调养开销。这些款项,我就不细细核算了。”

“精神损失费?”黄少华和那红脸家丁面面相觑,这词儿他们闻所未闻,古怪拗口,但好像他们也听懂了。

那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这他娘的就是在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但眼下形势,三个得力手下转眼间一死两失踪,剩下的这个看样子也靠不住。他强压着怒火与憋屈,从牙缝里,算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要多少?”

“要多少?”

云彻摸了摸自己下巴,真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的霞光,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在其他四指关节上快速点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真的在进行一场复杂的精妙计算,装得有模有样:

“嗯惊吓费误工费(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工在哪儿)名誉损失费(虽然我好像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