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彻压根不知道,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健康城雄伟城门里的同一刻,千里之外恶熊岭那片刚染过血腥的山谷,已然闯进来一批不速之客。
蹄声踏碎了溪涧的宁静。
三十多骑人马如同贴着地面席卷而来的乌云,齐刷刷在溪边勒马驻足。
为首那匹白马上,端坐着一位宫装妇人,看着约莫三十出头,可岁月偏偏对她格外偏心,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细瓷,眉眼精致得像工笔画精心勾勒而成,唯有那双沉静眼眸里藏不住的上位者洞悉与威严,再加上眼角几缕极淡的细纹,才悄悄暴露了她真正的阅历。
她身后三十多名骑士,全都是黑袍裹身、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专注、毫无半分情绪波动的眼睛。人人背着制式长弓与装满箭矢的劲弩,腰间挎着弧度完美的弯刀,马鞍旁还挂着鼓鼓囊囊的箭囊。
这群人沉默地控着马,除了马匹偶尔的响鼻声,再无半点多余动静,一举一动都透着常年磨合出来的整齐划一,以及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绝不是什么普通江湖势力能养出来的。
一名黑袍首领轻巧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妇人马前,抱拳道:“禀长老,现场已经勘验完毕。这里留下的打斗痕迹,和沿途查到的线索完全对得上,恶熊帮那两名六星武者,应该就是死在此地。”
宫装妇人微微颔首,目光淡然扫过溪边凌乱的草地、岩石上喷溅状的暗褐色血点,最后落在手中一件物件上,那正是云彻开枪后,匆忙间没来得及捡走的弹壳。
她眼眸深处,一丝极锐利的寒芒一闪而逝,如同平静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依此推断,”她开口,声音清冷得像玉石相撞,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个身怀‘天罚’奇物,还可能带着其他重宝的人,已经往北狄方向去了。你们立刻出发,首要目标,就是那件能引动雷霆、百步毙敌的‘天罚’之物,务必给我夺回来。其次,留意他身上其他异宝。此人能瞬杀两名六星武者,虽说借了利器之威,也绝不能轻视。准你们……紧急时刻,调动潜伏在北狄境内的‘暗卫’相助。记住,东西必须拿到手,人……死活不论。”
“谨遵长老谕令!”黑袍首领沉声应下,猛地起身翻身上马,对着身后三十余骑打出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霎时间,这片沉默的“乌云”再次启动,沿着官道朝着北方、朝着云彻离去的方向,卷起一片烟尘,迅速消失在苍茫暮色与蜿蜒山道的尽头。
等到黑衣骑士彻底不见踪影,宫装妇人独自驻马溪边。
山风吹过,拂动她华贵的宫装与鬓边碎发。她望着北方天际越积越厚的铅云,沉默许久,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叹息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决绝:“唉……‘天罚’现世,非同小可。这东西威力诡异莫测,干系实在太大。交给下面的人去办,终究难万全。看来这趟北狄……本座必须亲自走一趟了。”
她不再多留,素手轻抖缰绳。胯下神骏白马通得人意,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载着她同样往北方而去,速度不快,却异常坚定。
恶熊岭这场悄无声息的追杀与密令,此刻身在健康城繁华街巷里的云彻,自然半点都没察觉。他正遇上另一个始料未及的麻烦,眉头紧紧皱起。
荣昌坊乃是健康城内赫赫有名的大药坊,门面恢弘,一进门便漫开浓郁药草香气。云彻说明来意,伙计将他引至后堂雅室。
荣昌坊后堂雅间,清雅的檀香缓缓飘散。云彻与对面被称作“兰掌柜”的富态中年人相对而坐。兰掌柜是个体态富态的中年男人,面皮白净,留着两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八字胡,手指上戴着一枚水头十足的翡翠扳指,一副标准精明商人的模样。可他偶尔抬眼时,目光开合间闪过的锐利与洞察,又明摆着他绝非普通生意人那么简单。
“这位少侠,你这趟……来得实在太不巧了。”兰掌柜搓了搓手,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神情看着情真意切,却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你要的那味‘七叶一枝花’,就在三天前,刚被一位贵客花重金买走了。唉,不瞒你说,这种品相完好、年份足够的解毒圣药,如今是越来越难找,说它价值连城一点不夸张。敝号虽是健康城数一数二的大药坊,倾尽心力多年,也就攒下这么一株镇店之宝。如今……实在是爱莫能助,让少侠白跑一趟了。”
他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云彻的脸,仔细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云彻的心猛地一沉,像是一脚踩空坠了下去。
南宫阔那双满是殷切又藏着绝望的眼睛、燕南天拍着他肩膀时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此行肩负的全部重托……所有重量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而冰冷。难道真要空手而归,让所有希望彻底落空?
“兰掌柜,”他不死心,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最后的急切,“麻烦您再仔细想想,这健康城内,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