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中的万幸,是云彻之前死活拦着众人,不让脱下那身又沉又凉的鱼鳞皮甲。此刻,这件从深潭巨怪身上扒下来的宝贝,终于显出了逆天的价值。
每个人都清晰感觉到,至少两三支力道凶猛的箭矢撞在胸腹后背的鱼皮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却愣是没破开这层天然“铁甲”——要么被死死挡住,要么直接滑开。
可想而知,没这层保命甲,刚才一波箭雨下来,他们六人里至少两三个得被射成刺猬,不死也残。
“燕大哥,伤势如何?”云彻压低声音,朝不远处躲在岩石后的燕南天问道。他自己快速检查一遍,除了手臂被碎石蹭破点皮,压根没大碍。
“无妨,皮肉小伤,死不了。”燕南天抹了把脸上温热的血,眼神阴得能滴出水。他更在意对方的来路,“这帮龟孙子,专挑我们心神松懈的时候下手!”
“云兄弟,你觉得对面是哪路货色?”
“不好说。”云彻摇头,目光锐利地锁定箭矢来向,“我刚到这儿,对本地势力一窍不通。燕大哥,你怎么看?”
“按理说,这儿已经靠近新月城地界,可还是三不管的荒山野岭,从没听说有哪家势力常驻设卡。”燕南天眉头拧成疙瘩,快速分析,“要么是新冒头的地头蛇,要么是别处流窜过来接黑活的山匪杀手。一时半会儿真摸不准。”
略一沉吟,燕南天提高声音,朝着灌木林方向朗声道:“对面的兄弟,有礼了。在下燕南天,哥几个是做赏金猎人的。此番接了芒砀山剿狼任务,途经贵地。若是兄弟们在此办事,我们事先不知,有所冲撞,还请行个方便,报个字号,燕某日后必定补上人情。”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报了身份示弱解释,又给足台阶,还顺带打探对方来路。
“哈哈哈哈哈……”
对面林中沉默片刻,猛地爆发出一阵嘶哑干涩、满是讥诮嘲弄的怪笑。笑声在寂静山谷里回荡,刺耳又阴森。更诡异的是,这声音明显刻意伪装扭曲,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压根听不出说话人是谁。
“原来是幽狼啊……啧啧,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还能撞上几位‘大人物’。”
“看来朋友是认得燕某?”燕南天心头一沉,对方一口道破“幽狼”名号,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知诸位是哪条道上的?我燕南天自问江湖行事规矩,不知何时得罪了诸位,要在这儿设伏,置我兄弟于死地?”
“认识,当然认识。幽狼嘛,在赏金猎人小圈子里,还算有点名头。”那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屑之意毫不掩饰,“至于得罪?没有,断然没有。老子跟你素未谋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那些追毛贼的小打小闹,老子还看不上眼。”
“既然无冤无仇,阁下为何下此毒手?”燕南天声音也冷了下来。无冤无仇还下死手,那摆明了是受人指使。
“为什么?桀桀桀……”那声音发出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阴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兄弟不过是收了主家的钱,办事而已。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眼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哦不对,严格说,是你们即将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桀桀桀……”
“即将得罪人?”这下连燕南天都听懵了,这理由离谱得有点好笑,“阁下这话什么意思?燕某愚钝,还请明示,我们兄弟即将得罪哪位大人物?这‘即将’二字,又从何说起?”
他自问行事计划没什么出格之处,怎么就莫名其妙“快要”得罪需要动用这么大阵仗灭口的大佬了?
“桀桀桀……燕南天,省点力气吧,别想套老子的话。”那声音不耐烦地打断,语气骤然转冷,“行有行规,老子收了钱,就得把活儿干漂亮。你们识相就自己了断,大家都省事,还能留个全尸。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老子兄弟们动手,可就没这么痛快了。保证让你们好好享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桀桀桀……”
“哼,阁下未免太狂妄了。”燕南天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铮铮杀气,“我幽狼兄弟虽不是什么顶尖大人物,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吞下我们,先看看你们牙口够不够硬,别崩掉几颗大牙!”
“大哥说得对!”
“跟他们拼了!”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汪岩、刘鹤等人个个热血上涌,怒目圆睁,攥紧手中兵刃,死盯着杀机四伏的灌木林。只要燕南天或云彻一声令下,立马就冲出去拼命。
“桀桀桀……好,有骨气。既然敬酒不吃,那就乖乖吃罚酒吧。”那扭曲声音发出最后一声充满杀意的阴笑,“弟兄们,好好‘招待’这几位贵客,别让他们死得太轻松。”
话音落下,对面灌木林重归死寂,只剩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可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机,却比方才更浓、更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