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的是,没有“要是”。
现实就是,他正站在人家的主场——十五米深的幽暗水底。在这里,水的阻力是他最大的枷锁,而对方是真正的如鱼得水。他就算有浑身本事,也施展不出一成。
这一回,没了绳子牵绊,云彻的身体总算自由了些。
他双脚快速踩水调整姿态,同时上身借着浮力竭尽全力向后一仰,整个身体几乎与潭底平行,再次摆出那记仰躺的“铁板桥”。
就在他身体刚躺平的刹那,那带着滚滚暗流的巨大阴影,已像一辆失控的水下战车,从他上方不足一尺的地方轰然掠过。
剧烈的水流冲击让他身体微微震颤。
万幸,这次他沉得更深一点,那如骨刃般锋利的腹鳍,只带起一股强流擦过体表,没再添新伤。
仰面朝上,云彻的目光如扫描仪般,死死锁住从鼻尖上方飞速滑过的、覆盖着厚重幽鳞的庞大鱼腹。
冰冷潭水从身体两侧汹涌流过,生死一瞬,时间仿佛被拉长。
嗯?
就在那布满重甲的鱼腹即将完全掠过视野的最后一瞬,云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剧情需要,请勿纠结不戴护目镜,水下是否可睁眼?)。
巨鱼腹部靠近尾鳍根部的一个极不起眼的凹陷处,鳞片排列似乎有一处细微的异常。
那里不是完全光滑,隐约有个拳头大小、颜色略深的区域,周围的鳞片虽密,却没能完全盖严,形成一个天然的、略显“疏漏”的小坑。
眨眼之间,之前军刺全力刺鱼腹连白痕都留不下的画面,与眼前这个“小坑”猛地对上。
这巨鱼全身鳞甲硬得匪夷所思,怕是手枪子弹都难以洞穿。可这个偶然发现的、藏在防御最严密腹下的弱点,会不会是这铜墙铁壁唯一的罩门?
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第六感与战斗直觉,在此刻疯狂尖叫:
机会!唯一的机会!错过必死!
没有万分之一秒的犹豫,也根本来不及权衡。
长期残酷到极致的军事训练,早已把反应刻进骨髓。
就在那“小坑”即将从眼前消失的瞬间,云彻蛰伏的力量轰然爆发。腰腹如弓弦绷紧,双臂肌肉贲张欲裂。他双手攥紧军刺,摒弃一切花哨,把求生的所有意志与残存的全部力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在这一刺里,朝着那飞速移动的阴影,决然捅出!
“噗嗤——”
一声沉闷的、像是刺穿数层浸水厚革的异响,透过水体隐约传来。
出乎意料的顺畅。
没有预想中硬鳞的阻碍。刚才连刮擦都费劲的军刺,此刻像热刀切入黄油,锋锐所向,势如破竹。整支军刺连护手,几乎齐根没入那个小坑。
下一刻,潭底掀起狂暴乱象。
“咕噜噜——”
大股大股粘稠、暗红、带着温度的鱼血,像被凿开的地下泉眼,从军刺深插的伤口狂喷而出,瞬间把周围的潭水染成浑浊的猩红。
巨鱼遭此致命重创,剧痛之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垂死挣扎。
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拍打、翻滚,粗壮的鱼尾以恐怖的力量抽击水流,搅得潭底淤泥冲天,平静的深潭瞬间变成了血色翻腾的狂暴漩涡。
然而,一击得手的云彻,还没来得及庆幸,便坠入了更加绝望诡异的险境。
他下水时出于职业习惯,早把军刺尾部的保险腕带牢牢套在右手腕。这本是防止武器在激战中脱手的常规操作,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安全措施”,此刻竟成了拖他去死的绞索。
军刺护手刺入太深,又恰巧卡在鱼腹的骨骼或坚韧组织缝隙里,一时纹丝不动,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而遭受重创的巨鱼,被腹部撕心裂肺的剧痛逼得彻底疯魔,不顾一切地在水下横冲直撞、上下翻腾,拼命想甩掉体内的这根“毒刺”。
巨鱼疯魔一般横冲直撞,伤口被不断撕裂,流血越多,挣扎越是狂暴。
云彻右手被腕带与军刺死死连在一起,军刺又卡在鱼腹拔不出来。
在巨鱼疯狂挣扎与巨大的水阻下,平时一拉就开的腕带扣,此刻竟死活解不开。
于是,一幕荒诞又绝望的画面出现了:
重伤的巨鱼因剧痛疯窜,想摆脱军刺;
云彻右手被腕带拴住,挣不脱。
三者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巨鱼越痛越疯,窜得越快;窜得越快,伤口被军刺和水流撕得越大,流血越多,也就越癫狂;而云彻,像被绑在发疯钢铁巨兽身上的布偶,被它以恐怖的速度拖曳着,在黑暗、血红、混沌的潭水里,承受着天旋地转、粉身碎骨般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