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极小,只有三间低矮的瓦房,却收拾得纤尘不染,连墙角的杂草都拔除得干干净净。
云彻环视一圈,见院中只陈老头一人,忍不住问道:“老丈,家中就您独身一人?其他人呢?”
“唉——”这一问,仿佛戳中了老头的心尖。他长叹一声,原本佝偻的身子又弯了几分,活像一株被霜打蔫的老玉米。
老头摆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在院角的小凳上坐下,自己却倚着门框,目光飘向渐沉的天色,声音也慢了下来。
“还不是让那些天杀的畜生给害的……”
老头姓陈,祖辈都扎根在这大丰镇。老伴前年走了,家里原先还有儿子、儿媳,外加一个七岁的小孙孙,一家子热热闹闹。他儿子是镇上出了名的好猎手,身手利落,靠着芒砀山的野货,日子虽不富裕,却能顿顿吃饱,小孙孙的笑声能把屋顶掀了,那叫一个其乐融融。
说到此处,陈老头浑浊眼底掠过一点微光,那是追忆往昔安稳岁月。可那点亮光转瞬即逝,又被浓重的悲戚彻底吞没。
“可就在上个月初,我儿子跟镇上几个半大后生,跟往常一样结伴进山打猎。”陈老头的眼神瞬间空了,像是丢了魂,“说好三天回,结果三天过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五天过去了,还是半点信儿没有,急得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镇上的猎户们急了,凑了一大帮子人上山去找,在莽莽苍苍的林子里瞎转了三天,最后啥也没找着,就捡着几片被撕得稀碎的衣裳片子,还有几滩早就干涸发黑、渗进泥土里的血渍——那一看就是人血。
“第七天晚上……”老头的声音开始发颤,牙齿都在打哆嗦,“那些畜生就来了!老多老多,绿眼睛跟坟地里的鬼火似的,飘得满镇子都是,嗷嗷的叫声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寒。它们跟疯了一样冲进镇子,见着牲口就咬,见着人就扑,那场面,比地狱还吓人!”
那一夜,大丰镇成了修罗场。十一个人被咬伤,还有两个当场就没了气。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被撕开了喉咙,镇上杂货铺的掌柜,逃跑时被三头狼扑倒在地,等天亮人们对方到他时,已经认不出人形了。镇上的鸡鸭猪羊被啃得干干净净,连毛都没剩下几根。家家户户都把门窗关得死死的,用柜子、桌子死死顶住,一家人缩在炕角,听着外面的狼嚎和惨叫,抖得跟筛糠一样,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我儿子他们怕是早就没了……”老头抬起粗糙如老树皮的手,抹了把眼角,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打那以后,镇上就慌了神。但凡在别处有亲戚、能找到门路的,都拖家带口跑了。我那儿媳,带着小孙孙,也回了百里外的娘家,临走前哭着劝我也走……可我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根就在这儿啊,能跑到哪儿去?就算是死,我也得死在自己家里头,死在我儿子待过的地方。”
老头说,后来大规模的狼袭倒是没再发生,可架不住隔三差五,一到夜里就有狼嚎声传来,跟鬼哭似的。偶尔还有些不怕死的孤狼,或是一小群狼,溜到镇子边上晃悠,吓得镇上剩下的人不敢出门。
每天天一黑就锁死门窗,连灯都不敢点,蜷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那薄薄一层棉絮,能挡住外面的尖牙利齿。
云彻六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没一个人说话。
暮色彻底吞噬了小院,远处巍峨的芒砀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沉沉的影子压得人喘不过气。山里隐隐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顺着风飘过来,在死寂的镇子上空绕来绕去,听得人心里发毛。
到这时众人才明白镇子为何这般空空荡荡。
那不是沉睡。
那是一场灾难过后,幸存者逃的逃、散的散,留下来的人活在无尽恐惧之中,好似风中残烛,弥漫着濒死的死寂。
燕南天“腾”地一下站起身,对着陈老头郑重抱拳,声音掷地有声:“老丈,您放心!这狼患,我们兄弟几个接下了!定要替这镇子,替您儿子,讨个公道,把那些畜生宰个干净!”
云彻也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前世他枪林弹雨都闯过,可眼前这被兽灾毁得支离破碎的家园,这老人眼底绝望的痛苦,带着最原始的残酷,还是重重撞在了他的心上。
猎狼,这会儿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任务,不再仅是一个能赚银币的任务了。
今夜,他们要闯进那片吞噬了生命、散布着恐惧的群山,做这片死寂之地里,第一批敢向恶狼讨命的复仇者。
等云彻六人说明来意,陈老头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枯瘦的手抖得厉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用袖子使劲抹眼睛,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对这位失去了儿子、死守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