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知道这一万金币,什么概念。寻常五口之家勤恳劳作一整年,省吃俭用总开销不过十余银币(1金币=100银币)。一万金币,这笔钱财足以买下小半座云家寨的产业,或者供养一支数百人的私兵整整一年。这哪里是赔偿,分明这人把人往死里宰。
“嗯?”云彻没看他,只是手里的木棍“啪、啪、啪”地敲在路边的石头上。
那声音不大,却让家丁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你这个提议好,原来还可以抢劫?”
“不过,我准许你说话了么?”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让那家丁瞬间尿了裤子。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牙齿打架的咯咯声。他想道歉,想求饶,可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骤然想起几名同伴凄惨下场:一人血染当场,两个人被惊马拖入荒野。自己真是昏了头,竟敢在这煞星面前高声叫嚷。
那红脸家丁被云彻这轻飘飘随口一问,只觉得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混合着死亡气息的凉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直窜上天灵盖。
他猛地想起刚才几个同伴的下场那个惊马跑丢的,此刻恐怕已在荒野里摔断了脖子;那个躺在地上脑浆涂地的,更是死得透透的,连抽搐都没有了。
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昏了头。
眼前这位哪是什么能随意呵斥叫花子?这是尊从杀人不见血的活阎王。
红脸家丁浑身猛抖,险些从马背跌落,慌忙紧闭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连人带马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垂首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动作看似隐蔽,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他已经吓破了胆。
云彻又看向黄少华。
“看来你这手下,不太懂规矩。”
他举起木棍,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刚才那个人,也是不懂规矩。现在,他懂了。”
黄少华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的。他看着云彻,又看了看那具脑浆迸裂的尸体,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给。”他声音嘶哑,“我懂。”
云彻话锋一转,重归漫不经心:“算了,天色将晚,暂且不提这个。咱们先把账目敲定。”
”他盯住黄少华,似笑非笑:“一万金币,你认不认?”
黄少华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如同压着巨石。
一万金币,黄家当然拿得出来,可问题从来不止钱财。他堂堂黄家少爷,横行多年,何曾蒙受这般屈辱?被一个叫花子当面敲诈。若是此事传开,他黄少华的脸往哪搁?这人家的颜面往哪搁?
但他瞥了一眼路边鲜血淋漓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云彻手中那根不起眼的木棍,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面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嘴角绷得发僵,仍不死心做最后的挣扎,喉结滚动了几番,试探着开口:“这位好汉……一万金币,是不是多了那么一丢丢?您瞧,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反倒是我这几个手下,死的死、跑地跑。要不一笔勾销?”
他想讨价还价,想用“理”来说服眼前这个魔鬼。
云此人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嗓音陡然拔高,手里木棍“啪”地拍在掌心:“啥?你小子讲不讲理,什么叫没受伤?”他指着自己心口,一脸痛心疾首:“我这儿,心里头,受了重伤!被你们吓的!现还扑通扑通乱跳,心律都不齐,晚上指定做噩梦——这精神损失费,不比你那点皮肉伤金贵?”
他顿了顿,忽然摆了摆手,装出大度模样:“也罢,看你年纪小,不懂这些人情世故。这样吧,给你打个折”
“打打折?”黄少华直接懵了,脑子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都发飘:“打打几折?”
云彻摸着下巴上压根不存在的胡须,皱着眉头装沉思,那模样,看着跟在做什么关乎身家性命的重大决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摆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开口:“唉算我吃点亏,就当扶贫了。九九折!九千九百金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这都已经是跳楼价、吐血价、友情大酬宾了,你可别再跟我讨价还价,再还我就真亏到姥姥家去了!”
九九折?黄少华胸口一阵发闷,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一万金币只减免一百?这也叫打折?这跟没打折有啥区别?不对!他猛然惊醒,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被这乞丐带偏了节奏,还真跟他认真讨论起打折来了?他差点被自己的愚蠢和这离谱的处境给气哭,心里把云彻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云彻见他沉默,并不催促,木棍有节奏敲击地面,如同数着节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黄少华青白交错的脸庞。。黄昏的最后一点光线正在迅速消退,暮色如潮水般从四面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