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醒(一)(1 / 2)

下雨了。

第一滴水砸在白骨上,“啪” 的一声,格外清晰。

转瞬,雨幕连成一片,天地尽数蒙上灰蒙。

“哗哗。” 雨点粗大,砸进泥土,溅起团团水花。雨帘绵密,雨水击打腐烂枯叶,沙沙声响不绝。

低洼处很快积起浑浊泥水,不断冒着气泡。高处枝梢滴落的雨水坠入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啪嗒、啪嗒” 的轻响,在这片寂静之中被无限放大。

“咳!咳咳咳 ——” 云彻被泥水呛到。

他歪躺在一处正被雨水迅速灌满的浅坑里,冰凉泥水漫上脸颊,直往鼻腔里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这份痛感,将他从无边黑梦拽回现实。

他醒了。冷,刺骨的冷。单薄粗布衣衫早已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如同第二层皮肤。

猛地打了个剧烈寒颤,他心底清楚,继续躺在这里,必死无疑。他费力抬起头颅,将脸侧向一旁,鼻子总算露出了水面。仅仅这么一个微小动作,便令他喘息不止,胸口疼得仿佛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涌。

每一次呼吸,周身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寒意不止来自冰冷雨水,更自骨缝深处向外渗透 —— 那是生命热量不断流失的征兆,根本无从阻挡。四肢麻木僵硬,半点力气也使不出。

他心知肚明,若非这场突如其来的冷雨将他呛醒,在这乍暖还寒之时,重伤虚弱、浑身湿透露宿野外,用不了多久,失温便会如同耐心的死神,悄无声息夺走他刚刚捡回的性命。

绝不能停留于此。 若是再来一头野兽,或是血腥味引来别的掠食者,他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他静卧在原地,一动不动,拼命积攒气力。雨水冲刷脸庞,寒意刺骨,却也让他维持清醒。冰冷雨水混着血污与泥土淌入口中,满口咸腥。

煎熬半刻钟,麻木的四肢总算恢复少许知觉,但却针扎一般刺痛。他咬紧牙关,唇间弥漫血腥味,依靠手肘撑住地面,一寸寸向外挪动,慢得如同蜗牛。许久之后,身体总算脱离泥坑,挪到一旁土坡倚靠停下。

雨还在下。借着昏暗天光,他看清四周景象。抬眼望去,遍地白骨。雨水冲开地表松软浮土与腐叶,,露出了下面的东西——累累残骸。

散乱、残缺、姿态扭曲的白骨随处可见。有的半埋在浑浊泥水里,只露出空洞头骨,眼窝漆黑幽深;有的只剩一截光秃臂骨支棱在外,酷似枯败树枝;更有不少被水流冲得层层堆叠,泛着灰白、暗黄之色,部分骨头上还粘连破碎烂布。

就算他常年身处枪林弹雨,见惯生死,也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尸骸堆积。冷风掠过,他再度打了个寒颤。神智彻底清醒,确认自己尚且活着。

身侧不到半尺远,那头巨型灰狼瘫在泥水里,纹丝不动。雨水冲刷着狼颈狰狞创口,皮肉向外翻卷,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混着雨水染红大片泥土,浓重血腥味呛得人鼻腔发疼。

是那头饿狼!方才险些将他吞入腹中的凶兽。

一幕幕画面涌上脑海:锈铁片刺入躯体、卡擦撞上骨骼的触感、狼临死前凄厉的嗥叫,还有自己一头栽倒泥中的失重感。

云彻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每挪动一分,左肩伤口便剧痛袭来。他低头查看肩头,四道狰狞血洞,皮肉外翻,被雨水浸泡得泛白。伸手轻按,万幸未曾伤及骨头,只是失血极多。

他抬起右手,借着微弱天光细细打量。

这是少年人的手掌,指节纤细,皮肤粗糙,掌心与指腹布满厚茧,是常年劳作磨出的印记,绝非握枪留下的痕迹。这不是他的手。

云彻的心缓缓沉落。

前世最后一刻那枚 rpg 爆炸的画面历历在目,那种被冲击波撕裂的剧痛、意识坠入无尽黑暗的感受清晰依旧。再度睁眼,已是这片白骨遍地、腐臭弥漫的乱坟岗。

穿越。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听起来荒谬,却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闭上双眼,,试图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寻找答案。破碎画面如潮水涌来:一处名为云家寨的村落,一个与他同名的少年。

原主本是寨主之子,本该衣食无忧,父亲骤然亡故后,遭族叔与继母联手构陷,一顿毒打之后,被丢弃在乱坟岗,任由野狼啃食。记忆碎片裹挟浓烈痛楚,充斥无尽不甘与怨恨,被至亲背叛的绝望,如同尖刺般扎入云彻心口。

云彻深吸一口气,冷雨拍打面庞,刺骨寒意反倒让思绪愈发清明。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周遭。乱坟岗、森森白骨、狼尸、连绵冷雨,便是他全新的起点。

前世的他,已经死在了金三角丛林,葬送于火箭弹的爆炸之下。

而今的他活了下来,寄居在一具十六岁少年的躯壳之中。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