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死屋手记》(1 / 2)

刚从神父那里回来的理查德,本应该与大多数囚犯一样,珍惜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光,在庭院内肆意走动。可他觉得,与其象这些囚犯们在庭院内漫无目的地走动,倒不如回到牢房内,开始撰写自己的新书。

得益于在监狱中没有什么能让他分心的事情,居然在一个月内将《肖申克的救赎》给写了大半。

这换做平常在监狱外的情况下,是完完全全做不到的,怪不得进过监狱就堪比一次龙场悟道。

眼下他正给一本新书写个开头,叫《一个死者对生者的访问》当然,它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

这本书原本是陀翁在西伯利亚监狱中的回忆所写,故事讲述的是贵族军官戈里安奇科夫,他因杀妻罪被判处十年劳改,被押送到西伯利亚的某座监狱服刑,整部书没有传统小说的起承转合,更象是一本监狱的群象志。

陀翁把那些杀人犯、盗窃犯、流浪汉、逃兵、被诬陷的清白者,一一放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让读者自己去看他们是怎么活的,又是怎么死的,提出在极端苦难中人性是否仍可得救。

理查德很喜欢这种写法,但与其照搬陀翁,他更想写一个属于英国监狱的版本。

就拿他目前所在的布莱克威尔监狱来说吧,它是维多利亚早期为了应对日益增多的城市贫民犯罪而匆匆建起来的,关的全都是些小偷、流浪汉、偶尔还有几个走投无路才犯下重案的可怜虫,这些人之所以进来,多半是运气不好罢了。

理查德在稿纸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我们监狱位于要塞的边缘上,紧靠着要塞围墙。有时,你通过木桩栅的缝隙向外窥视上帝的世界,看看能否瞧见点儿什么?

你看到的只是一小块天空,高高的、野草丛生的土围墙,日日夜夜在围墙上来回巡逻的卫兵;这时你会这样想:若干年后,徜若再来通过木桩栅的缝隙向外窥视,你看到的大概仍将是这堵围墙,同样的卫兵以及那块小小的天空,不过,那天空并不是监狱上面的天空,而是另外一个遥远的、自由的天空。

监狱大院长二百步,宽一百五十步,呈不规则的六角形,四周被高高的木桩栅围起来,木桩栅是由一根紧挨着一根深埋在土里的、上端削尖、横钉着木板条的高大木桩构成的:这就是监狱最外面的一道院墙。

院墙的一边开着一道坚固的大门,大门总是关闭着,日日夜夜由卫兵守卫着,只是在需要放我们出去干活的时候才打开。这座大门外面便是光明而自由的世界,那里的人们过着真正的人的生活。

生活在院墙里面的人,往往把外面的世界想象为某种无法达到的仙境。

这里是一个独特的世界,它和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这里有它自己独特的法律,自己的服装,自己的风俗习惯,这里是一座真正的死屋,这里的生活和其他任何地方的生活都不相同,人也是特殊的,我现在要叙述的就是这个特殊的角落】

“咣当——”

忽然,监狱前院的方向传来一阵响动,理查德正要往稿纸上落笔,被这动静打断了。

“搞什么,这么大动静。”理查德嘟囔了一句。

就听到克鲁格独特的嗓音在走廊上叫骂:“都给我进去!快点!磨蹭什么!”

克鲁斯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押送着新朋友来到牢房门前,好巧不巧正在理查德牢房的对门,看来又要多了几个新邻居了。

而克鲁斯驻扎在布莱克威尔监狱已经有足足十年了,就算是典狱长也都对其礼让三分,况且,还是监狱里出了名的刺头克星,无论是严刑拷打还是暴力管教,可谓是样样精通。

“都给我老实点!”克鲁斯一边推搡着新来的犯人,一边恶狠狠地吼,“谁敢闹事,我让他在禁闭室里待上一整年!”

新犯人们一个个蓬头垢面,看那样子八成都是从临时拘留所转过来的,几个犯人老老实实地走了进去,可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男人却停住了脚步。

“喂!”他扭头朝克鲁斯喊了一声,“长官!”

“嚷嚷什么?想吃警棍了吗?”克鲁斯瞪了他一眼。

“长官,我问一下,”那人用下巴朝理查德那边一指,“对面那间,是什么牢房?怎么跟我们这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克鲁斯没好气地反问。

“这还用问?”那人一摊手,“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到两个牢房之间的不同吧。”

克鲁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小子,你问的倒挺多啊,管的倒是挺宽的,倒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吧。”

“我就随便问问,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克鲁斯懒得再搭理他,“你们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进去!”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就被克鲁斯一把推进了牢房。

砰的一声,铁门被重重地关上。

“都给我老实点,”克鲁斯隔着铁门丢下一句,“等下有人来查房,谁敢多嘴多舌,我让他一辈子出不去。”

待克鲁斯的脚步声彻底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