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19世纪“先进”的法制建设和宽松的审查制度,以至于当个喷子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也真是不知道这些英国人是怎么了?理查德与地质学会的争斗,都快赶上后来的牛津演化论辩论的激烈程度了。不过,还是远比那些,动不动就要找人丢白手套决斗的政治骂战要亲切和蔼了许多。
不过,当个喷子也是门技术活。
此时的理查德,头发都快薅光了,半天都想不到该怎么回怼回去,不过现在他的心理也是十分后悔。
前些日头,跟赫尔岑一群人聚会的时候,得知他们并不反感他梅特涅这个姓氏,反倒是因为他愿意背叛自己的阶级,给少数民族发生,以至于对他钦佩不已。
在众人的簇拥和热烈气氛下,一群人喝的烂醉如泥,自己也洋洋洒洒写了篇关于霍乱的文章,被在场的人丢到报刊发表出去。
搞得现在不仅仅是地质学会的在追着他撕咬,英国皇家内科医师学会也粉墨登场,甚至就连皇家学会的一些院士都亲自下场,要不是现在处于“光明”的维多利亚时期,教会那套行不通了,不然势必要将这种异端学说送上审判台,变成熟人。
正当思索之际,玛丽突然敲响了房门,站在门外说是有两个来自内政部的警察先生,想要跟他会面。
这倒是让理查德觉得有些莫明其妙。
怎么会有警察?莫不是要将自己缉拿归案?
不至于吧,他又想了想,自己最近除了在报纸上跟那帮老学究吵架,以及那篇关于霍乱的文章之外,好象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英国好歹还有个言论自由的说法,写吵架文章怎么能算是违法呢!
理查德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那反而显得心里有鬼,倒不如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让他们到会客室等着,我马上下去。”
年长的那个大概四五十岁,身材敦实,一张国字脸,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巾,手里拿着一顶圆顶礼帽。
而年轻的那个瘦高个儿,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铅笔,看上去象是个执法记录仪。
理查德走进会客室,微微点了点头。
“两位,久等了。”
年长的那个站起身来,从外套内侧掏出一张证件,朝理查德亮了一下。
“梅特涅先生,我是内政部的警务负责人哈里斯,这位是我的同事帕金斯。”
帕金斯抬起头,朝理查德点了点,然后又低下头去,铅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
“请坐,”理查德在对面坐下来,“不知道两位今天登门,有什么指教?”
“梅特涅先生,我们奉内政大臣之命,就您近期在报纸上发表的若干言论,与您进行一次正式谈话。”
内政大臣。
理查德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请讲。”
哈里斯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段文本。
“第一,本月十二日,您在《泰晤士报》上发表的公开信中,声称霍乱的传播途径与饮用水源有关,并直接否定了瘴气致病说,而瘴气致病说是目前皇家医学会认可的权威理论,您作为非医学专业人士,在公共媒体上公开发表与医学界共识相悖的言论,可能对公众健康判断造成误导。”
理查德微微一笑:“探员先生,我那篇文章里引用了约翰·斯诺医生的观察数据,斯诺医生可是伦敦皇家外科学院的会员,也是维多利亚女王御用的麻醉师,他的数据不是凭空捏造的。我只是把他的发现用更通俗的方式告诉公众,这怎么能叫误导?而且得到女王认可的医生,信誉还不够吗?莫非你在质疑女王陛下的眼光?”
“可别给我扣帽子了,我们言归正传,第二,本月十五日,您在《晨邮报》上发表的文章中,称伦敦的供水系统是一条从厕所到水杯的渠道,并暗示市政当局在公共卫生问题上无所作为,这一言论对大英帝国政府及公共机构构成了负面评价。”
“不是,我说的可是事实吧,伦敦的供水和排污使用的是同一条河流,这不是我编出来的,任何一个住在泰晤士河边的伦敦人都能闻到,如果陈述事实也算负面评价,那只能说明事实本身就是负面的。”
帕金斯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把理查德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不过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美化内容。
“第三,本月十八日,您在《观察家报》上发表的署名文章中,将内政部对布尔博士的训诫行为比作掩耳盗铃,并称当真相令人不快时,惩罚说真话的人并不能让真相消失,这一言论直接批评了内政部的行政决定,具有煽动群众的倾向。”
“探员先生,我对布尔博士遭遇的评论,是基于我对事实的了解,布尔博士在疫情确认之前就发出了警告,而内政部的训诫让公众误以为他的警告是虚假的,但事实证明这东西不就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