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杀死一只知更鸟》(2 / 2)

苦?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好到让好人不受苦的程度。

“然后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又说了一句。你知道吗, 也是一种罪过。

“我问:为什么。”

理查德念完了最后一页,将稿纸放在膝盖上。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赫尔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那双眼睛盯着壁炉里快要熄灭的炭火,象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理查德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伏特加已经喝到第三瓶了。

“理查德。”

赫尔岑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俄国人站了起来,把稿纸从理查德膝盖上拿过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跟着文本一行一行地读。

理查德看着他翻页的手指,忽然有些紧张。

他写这篇东西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把前世读过的那个故事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讲一遍,把美国南方的种族歧视换成奥地利帝国的民族歧视,把黑人换成斯洛伐克人,把白人换成德意志人。

维也纳的宫廷说着德语,维也纳的法律用德语写着,维也纳的军队也唱着德语,而这个帝国里超过一半的人根本不会说德语。

赫尔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的作品,读者读完以后可能会感到愤怒,但你的读者读完以后会说不出话来。毕竟愤怒可以发泄,可以遗忘,但沉默不行,一个人一旦沉默了,他就再也无法假装自己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象是在斟酌措辞。

“你让读者不得不承认,他们自己就是旁听席上那些鼓掌的人。每一个人读到陪审团做出裁决的时候,都会觉得那是不公正的,但如果你问他们——如果你当时坐在那个法庭里,你会站出来说话吗?“

赫尔岑摇了摇头。

“没有人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宁愿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也不愿做一个孤独的反对者。你的故事逼着他们面对这一点,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理查德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赫尔岑走到他面前,把那叠皱巴巴的稿纸郑重地放在他手上。

“理查德,这本书应该出版。”

“出版?”

“对,出版,”赫尔岑的语气不容置疑,“不只是为了奥地利人,也是为了俄国人,为了所有那些在沉默中旁观的人。这本书虽然写的是波希米亚的小镇,但它说的每一句话都适用于圣彼得堡的法庭、巴黎的沙龙、和伦敦的议会之中。”

他看着理查德的眼睛。

“你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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