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县,桃枝楼。
章县令面色不变,拱手道:“回千户大人,桃县精怪皆已登记在册,归城隍管辖,若大人想要查阅,可问询城隍。”
“章县令,你拿城隍压某?某且问你,桃县何时立了城隍?何人册封?又可曾呈报朝廷,得了允许?”
薛千户重重拍桌,震得茶水都洒出来半盏:“好大的胆子!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坐视此地私设淫祠!”
门外候着的伙计吓了一跳,眉头紧皱,眼珠子一转。
魏官正早在薛千户开口前,便端起了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说道:“千户大人此言差矣。”
“城隍之设,始于上古,泰山府君总领幽冥,神鬼之事的制度历代相沿,非我朝所创。我朝立国之初,也是承袭前朝旧制。”
“城隍虽向来由朝廷册封,然太祖立国之初亦曾下旨,许泰山府依阴司法度自行处置幽冥事务,此权虽久未启用,却从未废除。”
“因此,算不得私设。”
薛千户一时语塞,这老东西都将太祖搬出来了,作为直接由皇室统御、整个大暄最大的暴力机构,又岂敢与皇权争锋?
“哼,那精怪与狐妖呢?若连它们都动不得,某还查什么!”薛千户暂时压制怒火,将矛头对准精怪。
房门推开,几个伙计端着托盘进来,其中一个为薛千户添茶。
薛千户说了一大堆,正好有些口渴,便端起茶盏。
“恩?”
他动作僵住,并未喝下。这茶的颜色比方才深了许多,且闻起来隐隐透着一股霉味。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的该死,竟拿错了罐子,把这陈茶泡上了。
伙计连连赔罪,面上徨恐不安。
奶奶的,这当官的狗鼻子就是灵,小的愧对狐仙大人保佑。”
“笨手笨脚的,还不退下,杵在这儿等着领赏不成?”魏官正露出笑意,呵退伙计,又看向薛千户,“千户大人息怒。伙计粗疏,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薛千户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某只告诉你们一件事,这桃县,某查定了!”
“告辞!”
薛千户大步下楼,候着的亲卫急忙迎上去。
薛千户冷着脸,翻身上马,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手下:“拿某的令牌,去搜,不必顾忌,一处也不可放过。”
“大人,这————”
“这桃县上上下下,已经被妖气浸透了。”
“是!”亲卫不敢多言,径直带人离去。
“等等。”薛千户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下,又说道,“查到了,先别动手,回来报某。”
亲卫领命而去。
薛千户勒马立于街心。日晖照在铁甲上,泛着流光。
“恩?”他的护甲是特制的,并不会受冷热侵袭,只是方才还在阴凉下,何时来的日光?
他一抬头,便看见楼上的伙计收了倚在楼外的遮阳伞,正好将他漏出来。
再四下扫视,街边的摊贩已悄然挪动,不约而同地往远处搬,避开镇妖司的人马。
薛千户没有动,只面色愈发沉了下去。
皇权为天,绝患于微,有犯必诛。
这是镇妖司的立司铁则。
亲卫们沿着街头巷尾开始搜查。身为镇妖司的成员,他们皆会辨妖诀,虽然此术名字简朴,却甚是神妙,无需法力,只需将内力运至双目,便可分辨妖气。
他们搜寻半晌,逐渐靠近了南城,听见了孩童的嬉笑声。
“前方是个书院。”
亲卫首领颔首,随意的向内瞥去,忽地神情一凝。
书院的树上有只猴子。
它穿着衣服,却裹得并不严实,猴头就露在外面,此时正用尾巴倒挂在树枝上,朝着下方挥手。
底下围着一片孩子,皆拍手欢呼:“猴酒加油,猴酒加油!”
“彩玉,你也争口气!”
——
蒲彩玉攀在树干上,没工夫理会下面的吆喝,这是他与猴酒的爬树比赛。
猴酒在最开始来时还有些畏首畏尾,藏着真身不露,可过了几日后,见狐狸不在,便逐渐纵意而为,加之又是整日与书院的孩子们同吃同睡,自然暴露了猴身。
可孩子们毫不在意,这猴子又能爬树,带着他们荡秋千,又会翻跟头,逗笑众人,还吸引了先生所有的责罚,让先生打他们的次数都少了。
虽然近来先生打猴酒也少了。但这样的同窗,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谁还管它是人是猴?
一位亲卫语气有些迟疑:“许是书院养的————”
那猴子开口说话了:“彩玉,上来!”
众人齐齐色变:“书院还敢私藏精怪,快去禀告千户大人!”
亲卫急匆匆地离去,首领按兵不动,悄然观察。
猴酒玩得高兴,忽然停住了,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它看,看得它浑身猴毛都倒竖起来。
狐狸回来了?”它缓缓转头,看见门外荡起尘土,一匹高头大马直冲而来。
它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