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通体玄色,肚皮愈发圆润的鸟蹲在窝里,低头打量铺在窝中的银丝。
这银丝汇成一股,状若狐尾,末端连着一根木杆,倚在窝沿上。玄鸟歪着头,觉得碍事,遂用喙将这木杆拨来拨去,从左边滚到右边,终于寻了个妥帖的位置。
它满意地嘎嘎两声,眯起眼睛。
自从它上次搬家,远离了那只烦鸟的狐狸后,一切又重回平静。
在搬家时,它不太敢深入森林,那里是别的鸟的地盘,便只敢沿着土路,找个靠近人的地方,飞了好远,挑了好几处位置,最终才选定此地。
从这顺着树上最粗的树枝指的方向,稍微飞一会,便是个不大不小的人家,里面只住了两个人,对鸟都极和善,从不在意它去闲逛,这些银丝就是它从那个大一点的人旁边叼过来的。
天气愈来愈冷了,得寻个时候再去找找,看还有没有能铺窝的东西。
玄鸟想着,忽然觉得身子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嘎嘎?”玄鸟大惊,朝那屋子飞去。
青岭观内。
风道长多看了两眼飞来的玄鸟,只觉圆溜溜的鸟眼里似乎透着几分惊恐,他没多想,只是将手中的纸条塞进鸟喙。
倒是一旁的云观主上下打量着黑鸟,看着粘在它身上的银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丢的那柄拂尘去了何处。
“去吧。”风道长一挥手,玄鸟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路飞回狐狸的领地。
又来?”
它径直落到庙前人马中那位最老的肩上,吐出纸条。
魏官正接过,扫了一眼,说道:“风道长与云观主乃同门师兄弟,多年未见,自有些体己话要说。道长之意,是请我等先行下山,他随后便来。”
薛千户哼了一声,翻身上马:“风道长倒是会挑时候叙旧。
“出发!”
马蹄声响起,整支队伍朝着山下走去,只留那玄鸟顿在原地。
搬家!”
桃县。
城门大开,门口站着两排衙役,腰佩长刀,皆站得挺拔。再往前些,是位浓眉方脸的汉子,在他旁边还站着位着官袍的中年男人。
段勉励回头扫视一圈,满意点头,这段时日的训练总算没有白费,不至于给县令丢脸他回过头,关心地看了眼章恩怀:“县令,咱都等了一个时辰了。从青岭到桃县,脚程快些也要半日,不如您先回县衙里歇着?”
“这儿有我守着便是。那些人来了,我再派人去报。”
章县令摇头:“京城的大人们奉旨而来,来势汹汹。勉励,你性子急,不要多言。”
段勉励只好收声,又四下张望,城门口还三三两两的聚集着不少百姓,摊子也不摆了,全跑过来伸着脖子往外看。
“京城的官要来了?”
“是哩,我可听说,那京城的人,连挑粪都用的金扁担哩。”
段勉励瞪了他们一眼,人群暂时安静了。他还想说什么,忽地猛然抬头:“来了!”
众人争相前望,只见远处骏马奔腾,旗帜猎猎作响,一股肃杀之气逼来,众人不由得缩紧了脖子,纷纷噤声。
薛千户一马当先,只轻轻一夹马腹,那高头大马便自行停住。
“某是镇妖司薛戎。”薛千户居高临下的扫视众人,目光落在章县令身上,“奉旨查办桃县妖乱一事。”
“妖乱?”段勉励眉头微皱。
“下官桃县县令章恩怀,见过薛千户。千户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城中已备下薄食粗茶,请千户大人先行歇息。”章县令拱手回应。
“某不是来喝茶的。”薛千户扫了眼肃立如松的衙役,语气稍稍缓和,“不过你既备了,某便领你这个情。”
“老夫魏知行,司天监官正,见过章县令。”魏官正也上前拜会。
队伍鱼贯而入,沿着主路朝前走去,薛千户目光扫过两旁的铺子。通过那些敞开的门扉,他能看到几乎家家都在正厅摆着供桌,上头供着尊二尾狐狸。
他眉头紧锁,并未多言。
又行了一阵,前方已近桃心坊,他一眼便看到了前方的广场,看到了祭拜桃神狐神的人群。
就连那儿的摊子上,都摆着些画着狐狸的小旗,旗上的狐蜷缩在桃树下,目光平视前方,不嗔不喜。
薛千户目光冷下来:“章县令,某问你,桃县上下,有多少人信这狐妖?”
章县令面色不变:“回千户,下官不敢说十成,但十之八九都是信的。
“章县令,某再问你,这桃县,到底是朝廷的属地,还是那只狐的妖窟?”
“千户大人这话说得重了。”魏官正上来打圆场,“这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入楼再说?”
薛千户未再答话,径直上楼,章县令跟在后头,悄然叹了口气。
魏官正靠了过来,笑了声:“章县令不必紧张,有事说事,有据陈据便可,薛千户不是不讲理的人。再说了,风道长也快来了。”
章县令颔首:“多谢魏官正提点。下官明白。”
章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