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停下动作,低头看去。
方才还淹没半个村子的大水正顺着裂缝缓缓下降。这水来得迅猛,去的也快,不多时便尽数褪去,露出水下的泥沙。
狐狸伸爪,望着这满地狼借,尤豫片刻,没有去碰那些泥泞的路面,而是踩着散落的锅碗瓢盆跃向做旧铺。
红鱼甩动尾巴,截住了一股水流,裹着锅前行:“总算消停了,再淹下去,村子都要没了。”
胡念霜长出一口气,吐出妖丹:“方才哥哥下水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还能有什么事,定是这小小狐扰人清静,瞧那支箭,定是它偷的,这才惹得那些阴魂发了这么大的火。”
狐狸没理这鱼,跳到做旧铺屋顶上,环顾四周。大水来得突然,且有不少村民还不在屋中,可入目所及之处,村民虽大多满身泥污,狼狈不堪,但是都毫发无伤。
“狐方才在水下————”狐狸回到屋内,简单清理一番,将之前的经历娓道来。
“早和你说了,要你多加小心,凡事不会总能靠阴谋诡计解决,你看看你,不听我的话,这次吃亏了吧?”
狐狸感受了下藏气的精进,又看看爪中的箭矢,实在想不出哪里吃亏了。
“你莫要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次是你运气好,还有我和你妹妹记挂你,要不然真困在下面都无人晓得,下次再敢惹出这种麻烦,我才不管你死活,就让你被阴煞缠上,好好尝尝苦头!”
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此番确实有些冒失了,狐狸从善如流:“你说的对,狐认真反省。”
改不改看狐心情。
红鱼满腹言辞被堵在口中,咕嘟咕嘟了半天,也没冒出一句话。
胡念霜专心听完,眉头微皱:“这般说来,那些将士的阴魂还保留着神智,藏在水下?”
狐狸摇头:“不对,他们不象有神智的样子,依狐看,更象是某种残存的痕迹。”
狐狸以爪指地:“就象这地,水已经褪下,土里却仍留着湿气。”
“那便是保留着残念,是不甘与怨恨?”
“不象。”
不同于第一次接触阴煞的胡念霜,狐狸有过相关的经历,它虽仍有许多事无法确定,但只需与桃县的一一映射,便能找到蹊跷之处。
它顿了几息,整理思绪,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水中的物件会比岸上保存的更加完整,那些战死的将士们肉身久久未腐,又加之后来干脆连带着整处战场一齐埋在土下,能残存些意志也是正常。”
狐狸越说越顺:“是了,那桃枝锁阴破煞阵的一处作用便是划去怨念,这里没有外力干涉,残念自然长存。”
“至于为何能与村民共存,在狐惊动他们之前也不会主动袭击————”狐狸的口吻又略有迟疑,斟酌道,“应该是他们的残念并非怨念,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执念。”
“而且狐觉得,相比于其他的阴魂混乱的怨念,他们所有人的残念都拧成了一股劲,甚至————”
“甚至压过了敌军的怨念,反过来浸透并影响了阴气。”
胡念霜毕竟修炼的是顺俗炼道法,对人心更加敏锐,了然道:“妹妹明白了,是不甘心与放不下,并非为自身身亡而不甘,而是放不下那未竟的起义之事。”
她在红尘中历练已久,接触的虽称不上达官贵人,却也常与文人墨客往来,那些人身上虽无这些义军的风骨,但在言谈间常有提及。虽只是作为彼此吹捧的谈资,但也使得胡念霜对此略知一二。
狐狸望向胡念霜,沉吟片刻:“这样说来,狐倒是明白那萧谷的残念为何帮助狐离开,又为何让此箭能听狐的指挥。”
红鱼沉默地看着二狐你一言我一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微急:这些岸上跑的,心思也太过难懂,我那些信徒的思想我都没弄懂,如今又来了些义军。
“水下的义军将村中的百姓也看作大暄,所以控制了阴煞,尽量不伤及他们。”狐狸后知后觉,“怪不得村中连一只鸡都没有,除了活人,其他的生物都没有这般优待。”
胡念霜眉眼弯弯,哥哥果真对鸡情有独钟。
“没有鸡吃,也没种地,咦,这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难不成他们能把阴气当月华吃?”
在一旁沉默聆听,久久插不上话的红鱼心思暗动,急忙开口:“我之前在村口看见他们用假古物变真古物。”
狐狸一怔,未急着接话,耳尖微动。
房门被猛地推开,阿生慌慌张张的闯进来:“这画————”
他抬眼望去,看清了屋内的情景:
一只赤毛狐狸蹲在他的床铺上,把床褥团成一个窝,舒舒服服的蜷在上面,只露出两只如火如月的尾儿,随意搭在床边,尾尖半卷着,没有碰到地面。
桌上摆着个不知从哪来的锅,一条鳞片熠熠生辉的红鱼半只脑袋都露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也不见它窒息。
唯有那美貌女子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端庄静坐,身姿如竹。
“妖,妖怪!”
他后退半步,被门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