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有妖孽乱朝!”
狐狸只觉一股杀气将自己牢牢锁住,眼前的幻觉再度变幻,那本该死去的汉子又站起身来,手中的长弓已指向了它。
不止是他,所有义军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狐狸,眼中满是惊怒与痛恨。
“杀!”
万千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狐狸浑身狐毛炸起,法力流转不息,眼前的幻境忽然消散。
那支箭矢不知何时已被狐狸握在爪中,烫得惊狐,狐狸来不及理会这变化,急忙环顾四周。
整片水底都在颤动,那些沉在泥中,藏在船舱的尸体竟象活过来般,齐齐面向狐狸。
在幻觉中袭来的箭矢化作一道道暴动的阴煞,裹住狐狸周身,无孔不入的侵蚀狐身。
收气全力运转,试图将阴煞之气肃净,可刚扫去一丝,便又有一股补上。
此地既无老道士布下的桃阵,又无桃神辅助,且藏匿在地下,连天地清气都触及不到0
这些沉浸了百年,由数万将士的怨念所化的阴煞之气远比桃县的那些还要浓郁,又岂是狐狸能轻易化解的?
藏气也在全力催动:狐狸企图象先前那般藏形于无,可哪怕狐狸尽可能地收缩气息;
连自身阳气都压制到最低,这些阴煞之气仍牢牢锁定狐狸。
在狐狸不知为何惊动了这片战场后,它们便能轻而易举地找到狐狸,就如火船冲撞般攻来。
狐狸双尾收至身前,略微抖动,七香车从尾中祭出,可它还未从巴掌大的小车舒展开来,便被阴气围攻,车体暂且无碍,可狐注入其中的法力尽数被抵消干净。
“还没完,看狐的素月绫!”
素月绫抖开,这软如流云的绫子却也挡不住无隙不钻的阴气。
“狐还有办法,看狐的灯炁之法!”
星星点点的灯火自狐尾亮起,在阴气的侵蚀下明暗不定。
“还有香火愿力!”
狐突然想起来,大部分的香火愿力都被狐存到雕像里去了。
“嘤嘤嘤!”
素月绫与七香车被消去法力,向下沉去,狐狸顾不上伤心,一咬牙,将尾中维持存物之术的藏气也调转回来,抵御侵蚀。
那些被它藏在尾中的物品纷纷往外掉,碧蚕丝轻飘飘的在水中晃荡一圈,缓缓沉没,压得严严实实的狐毛一层层散开,还有————
“岂有此理!”
狐狸还从未吃过这种亏,狐狸也不能吃这种亏!
它将牙齿咬得咯咯响,思绪翻涌,望着这处保存完好的古战场,脑中满是不解。
为何两百年过去了,这处战场却仍保留着当初的许多痕迹?岸上的古物早就残破不堪,水中的却是历久如新?
为何当初两军交战,双方的将士们在此处厮杀,才构成这般庞大的阴煞之气,可义军们的心念与意志却能在阴煞中保留,与这些本该是由无智怨念构成的阴煞混在一起,甚至能调动它们?
为何狐明明已经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那些阴煞还能找到它?
所幸狐狸最是聪明。
它忽地灵光乍现。
水。
是水阻隔了它们。
可是为什么?
“水者,天地之元浆,万物之津润也。其性至柔,其形无定,其用无穷。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声音忽然响起。
不争?”
狐狸眼睛亮起。
狐狸要做的,不是如溺水般胡乱扑腾,指望把这些水全都推出去,而是将自己融在水中,借助水的浮力而自救。
融入?”
藏气者,阴中有阴。
水属阴,它藏起了这片阴煞。阴煞也是阴,其中藏着将士的心念。
藏?”
哪怕藏得再深,若只想着藏,那终究是格格不入的,就象在狐的浑身毛中混入一根颜色不同的毛,只要狐一根根的看过去,终究是能发现的。
可若是放入根其他狐的毛呢,就象将那些狐收集起来的狐毛再放回去,狐又怎能分得出新旧?
敛迹于密。
狐狸哪怕再怎么藏,如今终究做不到真正的藏形于无,它身为活物,与这死者的世界自然格格不入。
所以该换种想法了。
狐狸开始感受,让自己的法力顺着阴煞一齐起伏,它的气息在逐渐变化,生意与死寂一同浮现。
狐狸的身体开始放松,可它却没有下降,而是就这样浮在水中。此刻的它就象一滴水,融在了整片水湾中。
狐狸以它天马行空的思维跳跃,以它想一出便信一出的自信,将藏气的修行不讲道理地推动了一个阶梯。
狐狸静静藏匿着,没注意那道从尾中飘出来的,由章县令亲自为狐登记的公凭。
汉子双目通红,手中弓箭不停,可那狐妖的身形竟逐渐模糊。
“怎可让你逃走!”
他抛下长弓,持枪上前,纵身一跃,踩着满地的鲜血冲上去去。
“妖孽!”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捅,长枪即将刺入狐身的瞬息,一张纸却阻在了枪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