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三人沿着巷子快步前行,两侧的灯笼愈发稀疏,最后只留一轮明月独挂天边,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当当当—
”
伴着更声,前方出现一片不大的空地。三三两两的人影立于其间,俱是一身黑衣。卖家肩挑车载,古物堆积如市。狐狸略略一数,人并不算少,却静得出奇,只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胡念霜略微靠过来,她虽在县里住了几十年,可却从未踏足过这里。
“终于赶上了。”从后方冒出来个年轻人,背着个包裹,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什么,他扫视一圈,皱起眉头,“怎么连盏灯都不点。”
他眯起眼掏出根火折子,拔盖猛吹一口气,火光亮起。
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象是不怕灼烫,轻轻一捻,就将火苗按灭了。
“规矩。”
那人愣了一息,没再多说,悻悻寻了处地方,开始摆摊。
狐狸疑惑道:“怎么还有不可点灯的规矩,常人连物件都看不清,又怎么区分真假?
“”
胡念霜摇头:“敢来此处的,要么东西来路不正,要么自身艺高人胆大。既入了鬼市,便凭的是眼力本事,确实没有靠灯火的道理。”
红鱼咕噜一声:“还有什么都不知道被别人一激就闯进来的。”
狐狸不理它,一双眼睛穿透黑暗,四处瞧着。
接近望日,月光本算明亮,只是云层屏蔽,也只能照出个轮廓,那些买家几乎把脸贴在货物上。看了一会,买家将手缩在袖袍中伸出去,摊主也是同样的举动,二人在袖中比划价钱,片刻后,买家颔首,从腰间摸出些银钱,拿着物件离开。
鬼市规矩,袖里摸价。
狐狸瞧了瞧自身,它这一身是夜行衣,袖口系的严实,狐便赶忙解开,有样学样的把手缩进去。
做好准备,狐狸径直走向一旁的摊位,准备实战一番。
那摊位上摆着几件造型古朴的陶器和一些大小不一的珠子,型状并不规整,通体半透明,最大的有龙眼大,小的只不过为绿豆大。两个汉子坐在摊后,左顾右盼。
狐狸鼻头微皱,它嗅到一股土腥味,还察觉到淡淡的阴气。
“哥哥,是盗墓贼。”胡念霜和狐狸咬耳朵。
那摊主探头,打量狐狸,压低声音道:“这都是好东西,看着成色,至少也是哪家小姐遗失的。”
“爷定是识货的,这东西定是她贴身所带,沾了灵气————”
“遗失的?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爷您这话就不对了,鬼市规矩,不问来路。不过我看爷与我有缘,我便实话告诉爷,这是我从乡里收上来的。”
狐狸捡起一颗珠子,仔细盘着,总觉得这玩意不象正常的陪葬品。
声音?”狐狸侧耳听了一阵,忽地一惊,急忙把珠子扔回去。
“爷这是没瞧上?”
“我劝你最好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从哪挖出来的,放回哪里去吧。”狐狸悄然用收气把盘过珠子的手里里外外清洗一遍。
二人声音虽压得低,可是在一片寂静中仍显得明显,见周围人纷纷望过来,摊主脸色微沉:“爷,我敬您是客,不想闹得不快,这东西来路清清白白,若爷不放心,大可以不买,慢走。”
狐狸叹气,良言难劝该死鬼。
“哥哥,等明日去报官吧。”
“不急,先看看。”
狐狸贴心地将鱼缸的黑布掀开一角,然后带着胡念霜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候着。
“头儿,要不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老子挖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他就是想压价!”摊主冷哼一声,心里却突兀泛起一股不安,他正欲再骂,忽地瞪大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珠子在轻微颤动。
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来,抚上了珠子。
“我要了。”声音的主人全身蒙着黑布,连眼睛都未露出来,摊主下意识想拒绝,可是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袍人拿起一颗珠子,仔细端详片刻,缓缓拉下口鼻处的黑布,露出那张形如枯槁的脸。
他张开嘴,牙床萎缩,几颗残牙孤零零的立在上面。
他将珠子凑近嘴边。
塞入,嵌入,“咔哒。”
嘴里发出一声脆响,他拿起下一颗,一颗接一颗,所有珠子都回到了它们该待的地方,严丝合缝。
黑袍人阖上嘴。
“呲啦。”
细碎的声音从口腔中响起,就象是他正用舌头舔舐每一颗牙齿。
粘腻的水声在鬼市里飘荡,窃窃私语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黑袍人看着眼前那些瘫软在地的盗墓贼,忽然咧嘴,露出整整齐齐的白牙:“多谢,找了好久了。”
话毕,他转身离去,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那跟班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嘴里支支吾吾不知在说什么,摊主跪在地上,庆幸地吐出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