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鳖府(1 / 2)

月色映在水面,鳖精踏浪疾驰,划起的波纹将清辉搅碎。

它脖上缠着道月色柔绫,另一头系在一精巧小车上。车舆里挤着两只狐儿,耳朵被风压得贴在脑袋上,额上的毛东倒西歪。

一只纤细修长的白狐乖巧蹲好,右爪扶着车,神色紧张。

黑足赤狐将一条赤尾搭在扶手上,另一只尾巴收得紧紧的,可还是挤到白狐那边,倒象是成了白狐的尾巴。

两只狐儿毛挨着毛,被毡子裹住身体,只露出尾巴和脑袋。

胡念霜有些局促,狐狸兴高采烈,抖着素月绫,假装在架车。

七香车是自己飘在水上的,与其说是鳖精拉车,倒不如说是车推着鳖精走。

“快到了。”

前方的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那道回水湾就在眼前,河面宽阔,水色幽暗。狐狸收起七香车,一回头,胡念霜不知何时已恢复人身,将鼍龙内丹含在口中。

狐狸深吸一口气,施展锁息避水诀,潜入水中。一层薄薄的膜将河水隔开,狐狸好奇地以尾巴做桨,游了两圈,体会这种新奇的感觉,随后往下看去。

以狐狸的目力,也只能隐隐看到下方的裂谷,谷间黑黝黝一片,不知深有几许。

鳖精在前头带路,狐狸和女子跟在身后,以幻术隐去身形。

渐渐的,头上的光都消失了,鳖精在裂谷中七拐八拐,又游了一阵,眼前终于稍亮些。

谷底已至,崖壁上生着许多金色苔藓,如萤火聚在一处。地上散落着不少沉船,已经生满杂物,不知沉了多久。

在最窄处有一道裂缝,里面立着个石门,和岩壁嵌在一块。鳖精游过去,在门前水草中翻找了一阵,拨出来只遍体是壳,留有长须的虾兵。

鳖精伸爪猛拍,又揪住虾须一拽。

虾兵猛地睁开眼,吐出气泡:“咕噜咕噜!”

鳖精也开始叫唤,咕噜声不停。狐狸悄然漂在它们身旁,若突生变故,便及时出手。

叫了一阵,虾兵从腰上摸出来个海螺,放在嘴边咕噜了几句,过了几息,那海螺里也传来一阵咕噜声,随后伴着一阵沉重的响声,石门开启。

狐狸视线在海螺上顿了一下,钻进石门。

石门后是一条仅容二人通过的甬道,越往里走,顶越高,走到尽头,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个巨大的石室,应有三丈高,顶上悬着些石柱,往下滴着水。在石室中央还悬着根被雕成鳖爪型状的石柱,下方正对着一个石台,台上还铺着不知名的兽皮,无毛,应是某种水兽之皮。

石室内躺着好些个鳖精虾兵,一路延伸到一旁的洞穴里,狐狸朝里面看了眼,那里面应该是妖怪的兵器库,摆了些造型奇特的兵刃。

狐狸若有所思,这些兵器一看就不是从人那儿偷的,而是专门为这些妖怪打造的。

几位女子正在洞中忙活,做些整理打扫的活。她们动作很轻,眼神木然。

狐狸扫了一圈,没见到玉娘的身影。

“新抓来的人在哪?”

鳖精指着更深处的一处洞穴,咕噜咕噜:“水牢————”

“水牢怎么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狐狸心头一凛,拉过胡念霜,抬眼打量,只觉有些眼熟。

那竟是个男子,看着象是个帐房先生,正站在鳖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图呢?”

鳖精吓了一跳,支支吾吾。

“我之前怎么和你交代的?”

“咕噜咕噜。”

“不认识便全带回来便是了!”

“咕噜咕噜。”

“你给我记好了,那图上画的是战船林立,旌旗蔽日,两军对————”男子说到一半,看鳖精那迷惑的眼神,骂道,“废物!到底是催生的妖,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要不是我无法出府,用得着你们。”男子的神情变得冷漠,“待大王回来,你就等着受罚吧。”

判官转身离去,嘴里仍在骂着,只是责骂的对象变成了全体妖兵,这个蠢那个脏,语气中满是愤恨。

鳖精蹲在原地,半天不敢动。等那判官的脚步声远了,它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在地上。

狐狸忽然想起在何处看过这张脸,他与城隍庙中的一位判官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相比于那泥塑的雕像,他的表情更加生动,又失去了一身神力,宛如凡人,才让狐一时没想起来。

怪不得鳖精会去城隍庙找东西,会知道城隍有澜江鏖兵图,原来是家贼。

不对,狐狸想起城隍托梦之事,也许这判官是遵从了城隍的命令?

狐狸越想越觉得合理,城隍明显与这妖怪沆一气,许是因为重阳将至,城隍派出手下判官前来和妖怪连络,讨论抓人魂魄一事,正好让这判官逃过一劫。

于是他主动设法,或者是因为泰山府的某种手段而洗去了神力,躲在妖怪巢里,不敢出门,生怕被阴司寻到抓走?

“哥哥?”

“没事,狐只是发现了狐要抓的鱼。”狐狸露出笑容,也不解释,跟上鳖精朝水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