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继续去看丁珣的答卷。
丁珣未急着作答,而是先在卷首另起一行,写道:“臣奉州府钧令,赴桃县应城隍之考,尊狐仙————”
他洋洋洒洒写了好长一段,才进入正题。
他先言若是纯以情论,二者各怀苦衷,似无可责,若是纯以法论,事因无知,并非大恶。所以当情理兼尽,法度不失。
这判词确实写得周全,开篇先捧狐狸,接着暗点苏陆二人的疏漏。而他所作的判断,自然既有苏安的仁恕之心,又有陆峰的明确责罚。
“时间到了。”
丁珣在最后一刻停笔,双手捧着判词,呈在狐狸面前。
狐狸装模作样地扫视一遍,点头道:“丁判官有心了。是非分明,情理兼顾,当居首位。”
“前两题,皆是丁判官胜出。第三题若也是丁判官胜,那这桃县城隍之位,便是丁判官的。”
丁判官垂眸,手不自觉按向心脏,那颗早已停跳多年的心,此刻竟有些揪着疼。
他悄然瞥向其他二人。
苏安神色平和,陆峥点头认可。
狐狸转向苏陆二人:“二位也不必气馁。城隍之下,尚有判官之职。若二位不弃,也可留下,同掌阴阳,共护一方。”
“老夫本就无意竞争,若能留在桃县,继续做些教化之事,那便再好不过了。
“护民之事不在职位,做城隍也是做,做判官也是做。”
狐狸满意点头:“既如此,我先为丁判官出这最后一题。丁判官,你可有信心?”
“下官必当尽心竭力,不负狐仙厚望。”
火候差不多了。
“很好,前两道题考的是诸位的能力,第三道题嘛,则是考校诸位的本心。”
狐狸终于图穷匕见:“若你坐上了这城隍之位,却发现自己的上司行事不端,胡作非为,你是视而不见————”
在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狐狸不理会,迅速说完:“还是大义灭亲,据实上告?”
丁珣再也束不住自己的思绪,种种可能在脑海中翻涌不休。
这狐狸究竟是要做什么?
他抬头,对上狐狸的视线,猛地心有明悟。
狐狸一定是故意的。
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设了三道题,分明是冲着州城隍来的。
它必然不满意州城隍此前的行为,它是要逼自己做出决择。
他能感受到州城隍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却毫不在意。这老东西迟早事发,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哪一件经得起查,就算今日自己不告,明日里也有旁人告。
只是,那镜中未来,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今已是临门一脚了,要不要————赌一把?
他继续抬头,看见狐狸背后的府君画象,那位执掌幽冥神君低眉垂目,静静俯瞰着殿内众人。
府君当前,又有三司旨意,还有宝库秘镜————
岂能有假,岂会有假?
“下官要告————”
一道神光瞬间从州城隍袖中射出,直奔丁珣胸口。丁珣只来得及微微偏转身体,便被神光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重重撞在殿墙上,一口泛着淡金的血液吐出,落在那壁画上,点缀在刀山火海中。
州城隍神色阴沉,继续挥袖。
丁珣身子一轻,不知何时已有一道银绫裹住他,将他带到狐狸身后。
州城隍没有丝毫尤豫,神光激射而出,狐狸抖了抖素月绫,把丁判官甩到地上,接着让那绫舒展,化作三尺之长。
神光袭来,被素月绫一兜,便化去了几分威势。
狐狸不急不躁,一道寒气自它唇间涌出,迎头撞向神光。
“噗嗤————”
两道法术彼此消融,藏气去势不减,直冲州城隍面门。
州城隍神色一凛,只得挥袖拨开。白雾被搅散,所落之处,皆附上一层冰霜。他随即深吸一口气,神光凝聚在左手,将那侵入手掌中的寒意逼退。
“好,很好!”
“府君当面,你也敢出手伤人?”
“你既设局害我,还能料不到本官会动手?”州城隍冷笑,“今日这出戏,你怕是蓄谋已久了吧!”
狐狸一脸无辜:“城隍大人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我不过是出了道题————”
“少给本官装糊涂!”
州城隍向前一步:“我从一开始便疑惑,为何府内会选你这小小狐妖,如今看来,怕是你与这厮早有勾结,设下此局,假传旨意,意图构陷本官!”
“城隍大人这话越说越离谱了。”狐狸摇头。
州城隍还想开口,忽地看到那倚靠着殿墙的丁判官抬起头,以一种阴毒的眼神望着他0
“我为你鞍前马后二十年,你当我是吃干饭的!你那些烂事,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背出来!你那些祸事,我全写在帐本里,留在————”
话音未落,州城隍已将周身神光尽数凝结在手中,接着双臂齐挥,刺眼的白芒盖过了殿中灯火,无差别地袭向庙中所有人。
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