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开口，回答州城隍之前的疑问：“此香只是安神用的，城隍闻不得，那我便换一种。”

狐轻摇尾巴，香味渗出：“我不过小小一野狐，竟能得府君看重，不由徨恐，总想着要尽可能做得周全些，才对得起这份信任。”

“此香是我的一点小法术，算不得什么高明之法，也只能让诸位在答话时，少些遮掩，多些坦诚。”

“丁判官不必过分防备，还望收起护身灵光。”

丁判官心中一紧，挤出笑容：“非下官有意防备，属下素来面冷，并非有意失礼。”

州城隍皱了皱眉，到底没再挥袖。香气在殿中缭绕，落在众人身上，丁判官细细体悟，却觉不出什么异样。

“今日考核，我不会偏私叼难，更不会用假话诓骗诸位。”

狐狸出言，打断他的思考：“希望各位莫要心存侥幸，试图欺瞒我，欺瞒府君。此间的所有言语，一旦出口，我都会记录在案，待事毕后直送府内，不作更改，不得抵赖。”

“但记无妨。”

“老夫无惧笔录。”

“是。”

“应有之理，应有之理。”州城隍笑着打圆场，“既然如此，狐仙就开始吧？”

“不急。”狐狸轻勾手指，从尾中飘出三件器物，一小车，一银绫，一铜镜。

“得府君厚爱，许我去府中宝库挑了几件法器来，正好今日用上。”

“这件是我在宝库里一眼相中的，能————”

狐狸讲述着小车的作用，丁判官眉头微皱，不知这和考核有何关系。

狐狸不做解释，继续指着素月绫：“这是那掌库特意————”

怎么，你还想用这小小的法器，袭击我这判官不成？

狐狸话语一顿，白尾上火光闪耀：“丁判官放心，你我无仇无怨，我为何要对你出手？”

糟了，这狐————仙竟能我所想！”丁判官不愧为多年的老判官，措手不及下，竟强行扭转了念头。

“我这二尾以灯炁之法，连着城中不少百姓，香火愿力加持下，自然就能感应心中所念。”

“既是城隍，自然少不得生民百姓。人心本就是最公正的考官，你说是吧？

“”

丁判官强行束着念头，无暇思考，只点头称是。

狐狸又望向面色僵硬的州城隍，补充道：“城隍莫忧，丁判官卸去了防备，才能被我这小术所趁，城隍大人神力深厚，非我能感应得了的。”

“呵呵，自然如此。城隍护民，以香火愿力为凭，再公允不过。”州城隍强装赞同。

“说到哪了？”狐狸假意思考，握着铜镜，“哦，以神念注此镜，可照见自身，据说镜中所显，皆为照镜之人未来的境遇，多半都会应验，少有虚妄。”

“虽因我修为不高，对高修无用，但于我等而言，已是足够了。”

“哪位想先来试试？”

陆峰一马当先，走到镜前，毫无惧意地看着。铜镜中的汉子开始变化。

他未着官服，双手持刀，身前是无数嘶吼的阴鬼，身后是安稳的桃县，城墙上站着许多百姓，用一种敬畏又担忧的目光望着他。

陆峥微怔，不由伸手拂过镜面，镜中画面拉伸，又出现不少皂衣阴差，神情坚定地守在他左右，无一人退后。

苏先生扶须微笑，他虽不认可这学生凡事都太过强硬，喜欢与人锋芒相对的性子，可却从未试图出手干涉。

刚直有刚直的用处，仁恕有仁恕的分寸。

“好，好！”镜中景色消失，陆峥大笑一声，不再留恋，转身回到案前候着o

“不知是老夫先来，还是丁判先来？”

丁判官不明狐狸意思，准备再做观察，便道：“先生理当先行，下官随后便是。”

“既然如此，老夫便倚老卖老了。”苏先生自嘲道。

他缓步上前，镜面一闪，换了一番景象。

镜中的老者看上去竟更加年轻，仍是素衣，手持一册旧书。他坐在石阶上，周围枝叶繁茂，古树参天。不少顽猴立在阶下，攀在树梢，簇拥着他。

视野拉长，苏安看到了更多身影，有捧着书简的学童，有放下兵刃的山匪，有神色平和的阴鬼，有吱吱呀呀的雀儿。他们虽彼此吵闹，但皆尊敬地望着老者。

老者开始念书。

场面静了下来，他们随着书声轻轻晃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人鬼鸟兽，共听一书。

苏先生一言不发，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眼：“多谢狐仙，此般馀生，恰是老夫心之所向。”

狐狸颔首，望向丁判官。

丁判官咬牙，走到镜前，紧张又希冀地盯着镜面。

镜中出现一威严大殿，若比之现在这处城隍庙，尤如萤火比皓月。丁珣早已脱下判官官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绯袍，腰佩花犀带。

这是道城隍的装扮。

殿前站着两列阴吏，更远处是些身着甲胃的阴兵。

镜中的丁珣面色威严，静静听着阶下阴吏躬身禀告，时不时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