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玉垂手恭立,眼睛却一直往先生身后瞟。
昨日出现过的那道黑影再次出现,彩玉揉揉眼睛,那身影非但没消失,反而愈发明显,似乎是位须发霜白的老者。
他还未来得及细看,先生威严的声音便将他惊醒:“你们可知错?”
彩玉左侧站着垂头丧气的猴酒,更左侧立着板着脸的狐狸。
先生先看向猴子:“昨日傍晚,你先是攀折花枝,又是讥笑同窗,夜里也不安分,迟迟未睡,扰人清净。”
“今晨你又擅自逃课,上街嬉闹。”先生表情严肃,“伸手,受罚之后,罚站半日,不得落座,亦不得进食午饭,静心自省。”
先生又看向狐狸,叹了口气:“你既送它来读书求学,便该以身作则,哪有带头逃课、纵容顽劣的道理?今日暂且记过一次,若再漠视规矩,书院便不敢再留,还请另寻高明。”
狐狸不吭声,只是板着脸点头。
“还有你。”
彩玉连忙抬头,顺势瞧着先生身后,看到那黑影既颔首,又摇头。
“你未曾迟到,杵在这儿做什么?”
“回先生,弟子心里实在不安,便想在此陪着一同领训,也好时时警醒自己,日后务必严守院规、勤勉向学,不敢有半分懈迨。”
“见贤思齐焉,汝等当以此子为范。”
猴子耳畔突然冒出狐狸的声音:“先生是让你学着点。”
猴子气急,偷偷把手背到身后去戳狐狸,可手掌却从狐狸身上穿过去。
它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狐狸,你又作弊!”
狐狸笑笑,继续维持着那道幻影,望向身旁那须发霜白的老者,缓缓开口:“有何看法?”
老者语气平和:“有教无类,以德为先,罚不诛心。此乃老夫毕生所授,他做得很好,只是还不够好。”
“为何?”
“刚直有馀,仁恕不足。猴儿身为异类,自然懵懂。它又是孩童,嬉闹本就寻常。只需耐心开解、循循善诱,护着它本心,再慢慢规训言行便好。若是重罚,只会磨掉善根,增长恶骨,远不如包容来得有用。”
“仅是这样,便已是重罚?”
老人摇头:“对这猴儿来说,自然是重罚。教化之道,贵在仁恕,而非严苛,o
你是不知道猴王打它的样子。
狐狸不置可否,垂眸看向手中的名册。
苏安,桃县人,年少中秀才,后弃科举,于书院教书四十馀载。一生不攀附权贵,有教无类,桃李盈门。
品行端方,泽被桑梓,列为城隍候选。
那苏阴差嘴里果然没一句实话,幸好狐聪明。
“知道我为何寻你?”
苏安拱手:“老夫惭愧,只懂些教书育人的浅理,未曾想能忝列城隍候选。”
“老夫所求并非阴司权柄,只愿护这一方生灵,教百姓明理,护稚子本心,守桃县一方安稳罢了。”
他尤豫几息,还是笑道:“只是老夫也没想到,此番考校的主官,竟会这般藏于书院之中,伴稚子同窗,一副寻常姿态。”
狐狸凝神细辨,只觉这老人句句发自肺腑,便微微颔首:“事出有因,你不必多想,唤我青公子便可。”
“三日后我会设题考校,你且静心准备便是。”
“老夫明白,必准时赴考。”
狐狸不再多言,掏出七香车,驾车离去。
“夫城隍者,城郭与隍池之灵也。一城阴司主事,关乎一境安稳。护城保民、督察官吏、司法断案、雨旸旱潦、螟螣蟊贼、阴司冥务,皆为城隍之职。”
按声音所说,这城隍之位事关重大,此处又是狐的家。狐狸虽然常常想一出是一出,却也不敢乱来,便学着人间规矩,自己琢磨了几道试题,用来考核几位候选人。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狐狸眼下要做的,是去见见其他候选人。
它展开名册,露出一丝轻笑。
这第二位,却称得上是一位故人。
桃县县衙。
正堂上,章县令身着官袍,端坐案后,看着堂下的两人争吵。他并未表现出半分不耐,只是挥手让二人声音小些。
那二人皆是商贾打扮,争得面红耳赤。
“大人,他这是故意欺我!”
“胡说,我那招幌本就在那儿,是他多管闲事!”
章县令他细细听完二人陈述,心下已然明了。
只是桩小事,那张掌柜新作的招幌往外放得时候,往前挪了两尺,刚好挡住了李掌柜的门面。
李掌柜也是个性子冲的,一气之下将那招幌扔到一旁,换上了自家的。张掌——
柜自然不服,二人争执不下,竟一路闹到了县衙上。
章县令轻拍惊堂木,制止二人,缓缓开口:“市井谋生,皆为糊口,你两家比邻而居,本应守望相助。一幌之距,不过尺馀,让那三尺又何妨?”
“本官宣判,张记招幌往后退半尺,李记也莫再计较。日后各自守着自家地界,和气生财,不可再争执不休。
二位掌柜对视一眼,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