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

方砚的耳畔忽地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声。

但他并未当一回事，反倒是全心全意蕴酿起自己的杀招，定要将眼前这位玉泉宗的天之骄子打落神坛。

可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更比一声还要低沉的闷声！

“咕！”

“咕咕！！”

“咕咕咕！！！”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神识朝着四面八方辐射，才意识到了来源何处，猛地看向陈霜白，准确地来说是看向陈霜白眉心处的那一团漆黑凝成的玉盘。

在他的视野当中，那漆黑当中，静静地趴着一物，外观似蟾蜍，匍匐在黑暗当中，口中吞吐着一片黑色的玄光，看得人心惊胆战。

方砚的一颗心顿时沉到底了。

他的神魂疯狂震动，那原本压制下去的刺痛再度涌了上来。

他明白。

这是神魂在预警。

“不妙……”

【堕蟾光】！

可他方才生出这一股念头，一道极细极细的玄色光柱，就已经脱窍而出，穿过了他的护体法光，护体灵衣，越过了他那件鬼幡的庇护，在其额头正中央开了一个约莫筷子一般粗细的小洞。

方砚的脑袋好似受到了撞击一般，朝着后头倒了下去，瞳孔迅速涣散，生机飞速断绝，那小洞之上便有无数玄色斑纹蔓延生长开来，生机被剥夺，化作死物。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道阴风从其肉身处刮了出来，那鬼幡凭空而立，顺着那道阴风劈开周围风云霜雪的束缚，飞速逃离。

陈霜白眉心处的那一道如同镜子般的漆黑月盘渐渐隐匿了下来，可他并未立马追杀上去，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吊后头。

不一会儿。

陈霜白就在一处山头的乱石堆当中，看到了那一面鬼幡，鬼幡微微晃动起来，道道鬼火凝聚出方砚那略显几分虚幻的身形。

方砚用着一种很奇特的目光，注视着陈霜白，好似想要将眼前之人，里里外外都给研究个透。

“方道友，怎么不逃了？”

陈霜白明知故问。

这是方砚的神魂，他的神魂之上，覆盖着一层乌光，如青烟，又似一层薄雾，那并非是他的神通法术所致，而是陈霜白先前那一道【堕蟾光】的影响，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按理来说，唯有金丹修士以上，才有让神魂遁出肉身的本事。

只是魔道有些奇特的手段，可以让筑基修士也做到，这并非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天赋神通？”

方砚忽地问道。

陈霜白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方砚点点头，道：“那便是默认了。”

陈霜白依旧不说话，脸上挂满了笑意。

方砚忽地也笑了起来，听着有些自嘲，一边笑，一边道：“我那师尊送我进来，原本是让我把你们都给杀了，好独吞这福地当中的机缘，结果……唉，也算是报应了。”

这回，陈霜白倒是有些讶然了。

他本以为，这位魔道筑基，会是愤怒，会是诅咒，可对方竟是如此……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坦荡。

方砚似是看穿了陈霜白心中所想。

“陈道友不必惊讶。”

“魔道修士，见惯了生死，也更明白生死有命，强弱在己的道理。”

“我技不如人，手段用尽仍败于你手，这便是命数。”

“怨天尤人，岂不徒惹人笑？”

陈霜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方道友倒是看得开。只是陈某不解，道友既知此乃必死之局，又何必逃至此地？”

此地荒凉，除却景色好一些，倒是也没有什么其他好处。

方砚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萧索：

“倒也不是逃。”

“你这天赋神通阴毒伤身，一旦被沾染，神魂和肉身都难以抗衡，我在离开之后的几息之间就预知到了结局，知道这是必死的局面。”

“故而……不如选个景色好点的地方，也算是死的好受一些。”

陈霜白沉默了片刻，不由得微微感慨。

“你倒是看得开。”

方砚笑呵呵了起来，他的神魂渐渐开始消散，道：“都要死了，还有什么看不看得开的？”

“陈道友，与你斗法一场，也算是满足了。”

“别了。”

随着【堕蟾光】的影响，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陈霜白一眼，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