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之后。
这才有人低低道:“我之前找人打听过来,这位出山之前也就炼气四层……如今……”
这后面的话无人接了。
那一双双或是羡慕、或是惊讶的眼神,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要将陈霜白淹没。
陈霜白神色依旧淡然,先是坦然接受了何琦与符千兰由衷的祝贺,又对几位上前道喜、态度友善的同门回以谦和的微笑与谢意,不为外物所动。
但在这诸多双视线当中,有几道让陈霜白不得不重视。
除却那位林氏仙族出身的林惊涛和法脉拔擢而来的计若华之外,还有两人让陈霜白也颇为注意,只是那两道目光仅仅只是一瞬就转移了,后被涌上前来道喜的同门淹没。
待见诸弟子的情绪都发泄得差不多了,冯执事身后的一位童子这才敲了敲玉钟,悠悠钟声响起,将诸弟子的注意力重新接引回来。
陈霜白晓得,这是打算宣布锋武小试的消息。
“肃静!”
冯执事虽不是筑基上修,但他在炼气大圆满上停留多年,严肃起来,自然有一番威仪。
这一声肃静就象是春雷在众人耳畔炸响,瞬间将场上所有嘈杂之声压了下去。
他先前跨出一步,站在高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重新安静下来、但眼神各异的上百名弟子,哗啦一下的将那金榜收了起来。
“金榜题名,功过已定!此乃镇渊殿与诸堂口会审之结果,亦是宗门对尔等三载辛劳之最终评定!”
冯执事声音沉凝,话锋一转。
“但这过往之功,只能证明你们镇守一方的才能,但我辈修士,说到底还是手段为王,修为为尊,当以护道卫宗、斩妖除魔为最终归宿!”
“故,镇渊殿奉薄真人之命,特设锋武小试,战砺锋芒,火验真金!拔擢内门英才,亦为即将到来之战事,筛选可用之刃!”
陈霜白有些讶然。
宗门这是彻底下定决心了吗?
接着,冯执事又将这锋武小试的事情讲了个明白。
诸弟子顿时分作两派。
一派是在议论此次锋武小试之中,宗门拿出来的奖励,就算是内门弟子,也会艳羡不已。
只可惜……内门弟子此次被排除在外。
另外一派则更为关心宗门的决定。
蚀心坞和空剑门之间的争斗,已经有七八年了,非但没有逐渐停息的意思,反倒是越演越烈,如今宗门这般举动,毫无疑问就是打算掺和进去。
钟声馀韵中,冯执事转身,带着几位侍从离去。
朝露峰上,不少弟子也都散去,但大部分都留在此处,都在议论着。
“我们也走吧。”
陈霜白收回了目光,与符千兰跟何琦,各自驾起法器,化作三道流光,迅速离开了朝露峰。
小阳峰,洞府之外。
何琦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打破了沉默。
“尽管早就知道了宗门多半要对蚀心坞出兵,但如今得到准确消息,我这心中……忐忑不安啊。”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尽管他们三人拜入的是景国第一仙宗,门中有三位金丹真人,甚至有一位堪比元婴的金丹掌门,但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渴望战争的。
迷茫与忧虑,是许多低阶修士面对战争时最真实的心声。
修行是为了长生久视,是为了超脱。
是为了冯虚御风、御剑逍遥、采药炼丹,过上那等话本当中的仙家生活。
这是年轻修士踏上修行路最初、最为质朴的念头。
现实往往逼迫你不得不双手沾满血腥,在生死与利益的泥潭中挣扎。
符千兰也似有感触,说道:“一旦开战,前线必定血流成河,不知多少同门、甚至无辜凡人要葬身其中。我等虽有修为在身,但在筑基、金丹甚至更可怕的存在面前,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气氛有些沉默。
陈霜白能够理解他们心中的忧虑。
因为就算是他,面对战争,其实潜意识里也是下意识抵触的。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他们这些小修的身上,就象是一座神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甚至粉身碎骨。
待二人离去之后。
陈霜白回到静室,点燃香炉中的凝神香,但却并未开始修行,而是静静地梳理自己的心绪。
战争阴云笼罩,前途未卜。
他的心中也是有恐惧的,但在恐惧之外,其实也有一种隐隐的兴奋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