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将至,奉泉道院中平日里的那些活泼的氛围,如今也稍稍低落了不少。
听涛阁外,时不时有小脑袋瓜从墙头上伸出来,朝着阁楼里头望去。
陈霜白在这三年间,对外行强硬手段,灭了外表光鲜亮丽,实则内里一片污糟的慈光寺,驱逐强势的赵家,逼走另外一家,剩馀两家只能俯首称臣,又斩了青蛟会的白氏两兄弟,收复了渡口……
种种善举,回馈到了风鸣县本地百姓的生活之上。
如今,风鸣县一片安宁祥和,百姓安居乐业。
渡口之上,千舟竞渡,百舸争流,商业形势一片大好,再加之县衙常原是个有眼力见的,税赋较少,可谓是蒸蒸日上。
道院这两年也收了不少学子,多少都在陈霜白这里听过课。
只是多半都无灵根资质,或者资质过低,故而并未收录什么记名弟子。
如今陈霜白担任本地镇守的任期已至,道院上下的诸多学子都很舍不得这位慈爱的陈仙师,只是庄文禁止他们进入听涛阁打扰陈霜白的修行,故而只能在墙上看看。
庄文来到听涛阁的小院之外,就瞧见院墙之下,一个个学子趴在院墙之上,言语之中多有感慨和不舍之意。
他心中也明白,但这也无可奈何。
纵然不舍陈霜白这位慷慨慈爱的师叔,但对方潜力如此之足,日后定然是要成为筑基上修的!
真龙是不可能困于这一汪浅池的,唯有玉泉宗乃至整个南渊修行界这片汪洋,才是他的归宿。
待庄文靠近之后,脚步声顿时惊醒了诸多学子。
哗啦啦!
学子们就要分头逃窜,但也就在这时候,小院的门无风自开,里头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且都进来吧。”
庄文一愣,但那些学子们却象是如闻天籁,欢呼雀跃地涌了进去。
但进去之后,他们却也不敢随意乱走乱跳,而是恭躬敬敬的排成排,站在院中,通过洞开的门户,对面的窗棂,瞧见了坐在凉亭中一位年轻俊逸的道人。
道人背手而立,长身如玉,身着一件松霜色的法衣,一头乌发以玉簪束在脑后,待转过身来,就见内里是一件玄色交领中衣,腰间以湘妃竹节带扣束着,气质如霜如雾,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似天上明月落下来的一道清辉,光洁明亮。
诸学子一时之间,看得竟有些呆了。
陈霜白似是在欣赏竹林清池的风光,却见他们个个眼睛发直,笑道:“都愣着作甚?进来吧。”
学子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雀跃又带着几分拘谨的神色,在庄文眼神示意下,才小心翼翼地鱼贯而入,倾刻之间这岸上便站满了二三十位学子。
陈霜白一一望去,这些学子约莫都是七岁至十一二岁的年纪,再稍长一些便要归家去承担家中事务。
“明日,我便要启程,返回玉泉宗了。”
陈霜白开门见山,清淅传到每一位学子的耳中。
学子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有不少人红了眼框,更有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莫要做这般小儿女姿态。”
陈霜白温和地说道:“世间聚散,本是常理。”
“我得守宗门谕令,来此镇守三年,为的是护持百姓,引向道之心,如今也算是功成圆满,自当归山复命,再求上上仙道。”
“我走之后,你等在道院求学,当明理,修身,求知,笃行,日后无论是否能够踏上修行之路,都要切记一件事。”
说到此处,陈霜白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少许严肃之意。
“还请陈师教导!”
陈霜白的语气依旧温和:“尔等当持身以正,心怀善念,勤学多思,有一技之长以安身立命,方不负父母师长养育教导之恩,亦不负这三载光阴。”
诸学子齐齐躬身一拜,异口同声道:“谨记陈师教悔!”
庄文回过神来,瞧见后头不知何时已经赶回来的毕盛,也看见了对方那对微红的眼框,也是不由得鼻头一酸。
这群学子,虽还稚嫩,但这向善之心,向道之心的种子已经根植在心中了,日后开了什么花,结了什么果,也都是缘分了。
陈霜白眼中笑意更浓,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打了个响指,竹林上空传来一声穿金裂石的鸣叫声,突兀的狂风袭来,压得那一簇簇青竹都弯了腰。
有学子抬起头来,眯着眼看去,就见半空之中浮现出一只神骏的白雕,羽翼如雪,眉心有一道金纹,双翅一振,便掀起来一阵阵强劲的狂风。
飞光足下一松,挂靠在上头的诸多红绳系着的木牌便一一落下,落在这些学子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