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清清的病房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虽然我妈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她本来的性格,就注定我不主动找她聊,她也不会主动来搭理我,反倒是坐在外面对面的萧溪,感到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好一会才反问道:“周堤,你能有着觉悟?”
“为什么不能,人总要抬头向前看。”
“话虽然是这么说,关于爱情,要是真容易这么释怀,当初也不会爱得这么深!……”稍稍停了停,萧溪才补充道:“这句话是姚萱告诉我的,我微信上还有记录你要不要看?”
我沉默了片刻,才摇头回道:“不看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会去公平的对待每个人,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出生就在罗定……罗定你知道吗,就在小城隔壁,那里的经济比小城还差一点,所以也不是每一份爱得深的感情,都必须要一个圆满的结尾,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爱而不得,比如我和姚萱爱而不得,赵里对你也爱而不得……”
没等我把话说完,萧溪就对着我一顿捶,停下来后才气喘吁吁的说道:“王八蛋,你比如就比如,扯上我做什么?……他喜欢我,不代表我喜欢他,我也从来都没有吊着他啊,凭什么说这算一段爱而不得的感情?”
我揉着自己肩膀,再次看向萧溪时,只觉得这女人绝对是有什么暴力倾向……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温柔似水的昆明姑娘,反而活得这样没皮没脸,我是真搞不懂,她究竟是怎么和皖馨处成闺蜜的!
安静下来,我的心情不由复杂了几分,我和姚萱整整隔了上千公里的路程,她在纸醉金迷的上海,我则是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城……我们早已是两条路上的人,再也没有联系过彼此。
唯一出现的意外,就是萧溪这个冒冒失失闯进我世界的女人,她硬是给这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搭建出了一座桥;站在桥上,隔着名利和世俗,我仿佛真的看见了另一端站着的姚萱,她不像面对我的时候那样绝情,反而流着眼泪,说着难以释怀的话!
我的双眼顿时有些模糊,如果真是难以释怀,当初为什么姚萱又表现的那么绝情,也许这其中真有我无从得知的隐情!
……
一直陪我妈待到晚上十点,我才和萧溪一起离开医院,走在医院外面的街道,虽然没有交流,但我们谁都没有说分别的意思,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走着,从这条街道穿过红灯变绿的街头,迈向下条街道,似乎连沿途的路都开始变得绵长。
我情不自禁的点上了一支烟,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吸着这支让我感到心情愉悦的香烟,似乎一切都静下来了,而走在我旁边的萧溪,则是打量起这条街道上两侧种栽的树,树上面还挂着各种动物形状的灯光。
她穿着黑色冲锋衣,像是一件盔甲,封闭自己的同时,也遮住了那些试图窥望她内心的目光……也就根本没人清楚,她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在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疲惫,也许她并不是想漂泊,只是找不到让自己安定下来的理由,对于她这样宁愿在路上的人来说,在同一座城市工作,生活,生生不息的过着,几年几十年如如同一日……简直无法想象!
“周堤,要不要西江那边走走,我带你去看看那些早出晚归的船只,夜晚停留的港湾在哪里,怎么样?”
听见萧溪的声音,我回过神,和停在原地的她对视上眼,路灯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显得很明亮,仿佛是一盆摆放在屋内养着的花,正对着窗户,一旦有人前来打开这扇长久关着的窗户,便能看见满屋阳光,还有这盆花最美的芳华。
我把嘴里的烟重重吐出来,点头回道:“好啊,那你的意见呢?”
“你想去,我就陪你喽!反正之前一个人的时候,我已经去看过了。”
……
沿着这条一直向前的人民南路,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的时间,我们才来到江边,和湖水平静的星湖相比,这条浩瀚的西江即便是夜晚,也有不停来往的货船和轮渡,发出电气的轰鸣声;许多行人都迎着夜色散步在江边上,西江这边明显把人流量分得更散,仅仅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我就看见至少五个穿着骑行服的男男女女,他们骑着公路车从这条环江路上驶过,然后奔向更远的城镇和街道。
走过红灯变绿的路口,真正靠近江面的那刻,我才看清萧溪刚才和我说的港湾,许多条大小的船只,正以一种整齐有序的方式停靠在江边,大型的货船上亮着渔火,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家都安在上面了,这样无论去哪,家都在身旁,听上去像是漂泊无定,可如果家在身旁的话,真的能算漂泊无定吗?
透过这处船舶停靠的港湾,我望向更远处的西江大桥,它负责连通两岸,所以不仅桥上的车流密集,江对岸的高要区也在亮着明亮的灯火,似乎整座城市都在灯火通明,孤独的只有我们这些走在冷风里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