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唐王曾数次派遣心腹使者,借着天下皆知的大贤良师旧部旗号,放下身段招揽张燕,许诺官职厚禄、属地安置,一心想要将这股庞大的山林势力收为己用,壮大唐国底蕴。
奈何张燕此人野心勃勃、首鼠两端,素来狡黠多疑。
面对唐王的数次诚意招揽,他始终故作模棱两可,既不明确归顺,也不直接拒绝,一味虚与委蛇、敷衍搪塞,始终游离在唐国势力之外,保存自身实力,不愿受制于人。
而这一切的始末缘由,尽数被驻守常山郡的钟明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常山郡紧邻太行黑山腹地,是直面黑山军的最前沿阵地。
这两年以来,钟明麾下斥候、守兵屡次上报军情,常有小股黑山贼徒私自下山,劫掠沿途村落百姓、抢夺粮草物资,滋扰边境安宁。
每一次,麾下将士皆是怒火攻心,纷纷请战,想要出兵进山清剿贼寇、惩戒嚣张气焰,可全都被钟明强行压下、隐忍不发。
钟明心中自有全盘考量。
彼时唐国四面皆敌,需稳固州郡防线,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与精力,彻底与盘踞太行的黑山军开战。
并非唐军战力不足、打不过这群山林贼寇,而是黑山军占据地利之便。
太行山脉绵延千里、群山交错、沟壑纵横、密林遍布,山势错综复杂、路径隐秘难寻。
黑山贼盘踞此地,熟稔每一处山隘险道,进可出山劫掠,退可隐山藏身,来去自如、踪迹难寻。
倘若唐军贸然大举进剿,非但难以一举根除祸患,反而会陷入被动。
黑山贼只需依托太行天险,化整为零、分散游击,便可沿着连绵山脉四处窜扰,持续袭扰整个并州边境,劫掠州县、破坏粮道、屠戮边民。
更凶险的是,他们完全有能力截断并州与冀州之间的山川要道、交通命脉,切断唐国两州的兵力调度、粮草运输与政令传递,直接动摇唐国北方腹地的统治根基。
为顾全大局,保全唐国来之不易的安稳局势,避免陷入双线作战、腹背受敌的困境,钟明只能强行隐忍。
面对小股出山作乱的黑山贼,他始终只采取驱逐震慑之策,从不深入山林追击围剿。
他早已暗中定下谋划,暂且放任黑山贼盘踞山林、苟存一时,只待他日唐军平定外患、兵力充裕、局势稳固,彻底腾出手来,再集结重兵,一举扫平太行黑山,根除这心腹大患。
万万没有想到,隐忍蛰伏多时的黑山贼,竟会如此沉不住气,主动走出天险庇护,大举出山作乱,自投罗网。
洞悉全局的钟明瞬间打定主意,决意顺势布局、放长线钓大鱼。
他刻意隐忍不发、佯装兵力空虚,放任黑山贼深入冀州腹地作乱,一步步将这群依托山林天险、难以清剿的贼寇,彻底引出太行山的屏障庇护。
待其主力尽数出山、远离地利、立足未稳之际,再骤然合围、雷霆出击,一举将整支出山的黑山贼主力尽数歼灭,彻底解决边境数十年的黑山之患!
常山郡战场,是黑山军三路攻势中最为惨烈、推进最为迅猛的一路。
于毒深知常山郡乃是黑山军东出冀州、连通中原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得失关乎全盘战局,容不得半分差错。
一旦拿下常山,黑山主力便可源源不断出关,衔接各路联军;若是久攻不下,大军便会被锁死山区,陷入被动。
因此他亲率麾下精锐,日夜强攻,不敢有片刻停歇。
黑山将士久居深山,体魄彪悍,耐苦战、不畏死,轮番上阵,车轮猛攻,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
常山郡下辖各县城外,杀声震天,刀兵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将士嘶吼声、伤者哀嚎声交织成片,昼夜不绝。
城头城下,鲜血浸透黄土,尸骸层层堆叠,触目惊心。
各县唐军守将皆是忠心善战之辈,深知常山屏障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登城督战,带领守军拼死抵御。
一面依托城墙箭楼,以滚木、擂石、火油、箭矢阻击攻城兵马,一面紧急征调各县府兵登城助防,加固城防、修补破损城墙,死守城池。
冀州治所邺城在黑山贼爆发之后,就立刻将军情送向了河南尹。
一封封染着战火气息的加急军报,快马接力,一路向南,穿越山河阻隔,数日之后终于送抵河南唐军主帐之中。
彼时的李渊,正端坐中军大帐案前,与麾下一众核心谋臣围坐议事,专心商议如何突破旋门关防线、打通中原东进通道。
帐内氛围安稳肃穆,众人侃侃而谈,攻守策略、进退布局条理清晰,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直至传令兵手持加急竹简军报,快步入帐跪地呈递,这份安稳才彻底被打破。
李渊抬手接过竹简,缓缓展开细读。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从黑山军倾巢而出,到多方势力联动叛乱,再到河北遍地战火、各郡被围死守、局势全线糜烂,字字触目惊心。
他原本从容沉稳的面色,一点点阴沉下来,眼底的平和尽数褪去,眉宇之间迅速凝起浓重的寒意,周身气压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