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基纳河下游的水面泛着暗黑色,夜风卷着水汽吹来,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艘小船破开夜色,顺流而下,船身轻晃,仅载着卢纳与两名警卫,没有多馀随从。
这般轻车简从,显然是为了彰显谈判的诚意,也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无奈。
卢纳刚踏上松软的泥地,自光就越过几名站岗的华人自由军士兵,落在了不远处的身影上。
陈锋正靠在一截被炮火炸断的树干上,肩上和大腿的纱布裹得紧实,暗红的血渍通过布料渗出来,在火光下格外扎眼。
他身旁的孔云飞、任大勇等人面色不善,双手都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显然还没从偷袭中释怀。
卢纳示意警卫留在岸边,独自迈步上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陈锋的伤口,又掠过周围残留的战斗痕迹,语气平和道:“陈将军,你我都是明白人,今日之事,绝非巴尔多梅罗的主意,阿奎纳多总司令是背后主谋。但他身为独立军领袖,不可能亲自为此事负责,还请陈将军体谅。”
陈锋闻言,抬手按了按肩上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卢纳将军倒是爽快。我当然明白,阿奎纳多是你们的总司令,动不得。所以我只要巴尔多梅罗的狗命,再加之阿奎纳多亲自道歉谢罪。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要人是幌子,巴尔多梅罗那条贱命值不了几个钱!
阿奎纳多的道歉更是虚头巴脑。
他真正想要的,是能撑得起华人自由军的硬通货,是能让弟兄们在战场上多几分胜算的重武器。
卢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金丝眼镜后闪过一抹精光,紧跟着说:“陈将军,你也知道我们独立军的财政情况,前线将士的粮饷都快发不出来了,物资实在十分紧张。”
陈锋靠在树干上没动,沉声质问道:“卢纳将军这话的意思是,人不给,物资也想赖掉?”
话音刚落,孔云飞立刻往前踏了一步,独眼里怒火熊熊,“我们弟兄们流了血,老家差点被端了,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
卢纳连忙摆手,诚恳道:“我既然亲自过来,就没打算让陈将军白受委屈。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巴尔多梅罗的人头交给你,只需要一点时间安排。
至于总司令亲自前来道歉,这个恕难做到,他毕竟是独立军的领袖,折了他的颜面,就是折了整个独立军的士气。”
他顿了顿,抛出筹码:“我可以给你一千支斯普林菲尔德1863步枪,这些武器应该足以补充你的损失了。”
陈锋闻言,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卢纳将军,你是拿我当傻子耍吗?斯普林菲尔德1863?那种前装烧火棍,填弹慢得要死,给我的弟兄们当劈柴都嫌费劲。”
他身旁的任大勇也跟着嗤笑:“就是!上次在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我们缴获了三千多支这破枪,堆在营地里都占地方!”
如今华人自由军战士用的都是克拉格约根森1892后膛步枪,射速快、精度高,是美国陆军为了马尼拉之战特意调配的精良装备,比海军之前给的物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将军说笑了,”
卢纳强装镇定,“这种步枪虽算不上顶尖,但胜在耐用。”
陈锋懒得跟他拉扯了,冷声道:“废话少说!巴尔多梅罗的人头我可以不要,给我五门120毫米榴弹炮,再配两百发炮弹,这次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否则,我立刻挥兵北上,端了马洛洛斯,亲自向阿奎纳多要说法!”
“不可能!”
卢纳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将军,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独立军总共才只有八门120毫米榴弹炮,怎么可能给你五门?你这不是谈判,是叼难!”
河滩上的风突然骤起,火把的火焰被吹得猎猎作响,火星四溅,映得众人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任大勇捂着受伤的肩膀,往前一步,沉声道:“将军要的不多!五门炮,换我们不追究阿奎纳多的罪责,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
卢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陈锋说的是实话。
若是华人自由军真的撕破脸,转头在北线作乱,菲律宾的独立之路将更加曲折。
可五门榴弹炮,他是真的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其他将领也绝不会同意。
卢纳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这些120毫米榴弹炮都是从西班牙殖民军缴获的,你也知道美国人对我们防备甚深,根本就不会给咱们重武器。巴尔多梅罗的人头还是交给你,再加两门120毫米榴弹炮。我们独立军的实力若是削弱太多,美国人能否继续支持你,就不好说了。”
陈锋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这句话非常在理,美国人之所以扶持华人自由军,不过是想借他们的力量牵制西班牙人和独立军。
一旦独立军垮了,华人自由军失去了利用价值,美国人的支持必然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一脚踢开。
想通这一层,陈锋当即点头,语气恢复平静:“按你说的办。此战结束后,三日内,把巴尔多梅罗的人头、两门120毫米榴弹炮,还有两百发炮弹,一并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