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嘿嘿笑道:“干爹您老人家就放宽心吧!兵部有张侍郎和崔郎中顶着呢!公文上全盖了孙尚书的大印,孙尚书整天忙着整饬三大营,根本不看细帐,就算西北闹翻了天,到时候往宣化卫周奎身上一推,推说半路遇了山体滑坡,大水泡烂了粮食,谁能查出破绽来?”
李德贵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极品大红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皇上刚从河南回来,听说在黄河大堤上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会儿回了宫,怕是正累得在坤宁宫歇着呢,趁着这阵子风头松,让宝林再抓紧倒腾两批,等年底凑足了三百万两,咱们也在京郊买几座大庄子,好好享享清福。”
正说着,外头的值房院门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几个看门小太监的惊呼声刚冒出来,就戛然而止,像被人当场掐断了脖子。
李德贵眉头一皱,手里的烟杆往桌上重重一磕,尖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深更半夜在院子里摔摔打打的,惊扰了杂家,仔细你们的皮!”
话音未落,值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两扇木门砸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门外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把屋里的青烟吹得干干净净。
李德贵大怒,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来,指着门口尖叫:“混帐东西!反了天了!来人,把这几个狂徒给杂家拉出去乱棍打死!”
然而,当他眯着眼睛看清楚从风门外走进来的人时,嘴里那声“打死”卡在嗓子眼里,像被噎住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林翌一身黑底金丝常服,大步迈过门坎,身后跟着端庄清冷的顾夕瑶,还有面无表情的太子承宇。
四名锦衣卫千户拔出雪亮的绣春刀,一言不发地分列两旁,把小小的内务府值房堵得水泄不通。
屋里的几个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端着的茶水、点心盘子“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李德贵手中的白玉烟杆“当啷”一声掉在金砖地面上,直接摔成了三截。
那张原本红润富态的胖脸,在几个呼吸间变得跟宣纸一样煞白。
“皇皇上?娘娘?太子殿下?!”
李德贵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双膝一软,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摔了下来,重重磕在那些碎金锭子旁边。
“奴才奴才李德贵,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德贵的脑袋砸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后背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林翌走到八仙桌旁,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十几个装满金锭的箱子,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李德贵。
“李大总管好雅兴啊。”林翌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深更半夜不歇息,在值房里抽着极品大红袍,书着成箱的金子,朕这个当皇帝的,日子过得都没你舒坦。”
李德贵浑身抖得象秋风里的落叶,嗓子干涩得发疼:“皇上恕罪!这这些金子,是内务府采买各宫用度剩下的馀钱,奴才正连夜核对帐目,准备明儿一早入大库呢!”
“入大库?”
顾夕瑶冷笑了一声,走到桌案前,随手翻开一本摊开的暗帐。
“李公公这话说得真好听,内务府采买各宫用度,是用江南盐商倒卖通州军粮的红封银子来采买的?这帐本上白纸黑字写着,丰益仓转运陈米二十万石,得银二十六万两,内务府李爷分润五万两,李公公,你这大库,入得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听到顾夕瑶念出帐本上的字句,李德贵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厥过去。
丰益仓漏了!
刘宝林被抓了!
这道惊雷在李德贵脑海中炸响,震得他三魂七魄都飞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瞬间磕得鲜血淋漓:“皇上饶命!娘娘饶命!奴才糊涂!奴才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收了刘宝林那小畜生的孝敬!奴才真的不知道那是军粮啊!皇上,奴才伺候了先帝三十年,伺候皇上也战战兢兢,看在奴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奴才一条狗命吧!”
林翌看着他那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林翌抬起脚,一脚踹在李德贵的胸口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把两百来斤的李德贵踹得在地上翻滚了两个圈,撞翻了后头的雕花多宝阁,上头摆着的古董瓷器噼里啪啦砸了一身。
“西北三十万大军没饭吃,吃战马!战马吃光了,就要吃树皮、吃草根!随时可能被边境的蛮夷砍掉脑袋!”林翌指着地上的金子,大步走上前,“你一条阉狗,在宫里吃着山珍海味,收着几十万两带血的银子,你跟朕谈苦劳?!你那条狗命,值西北一个守边军卒的一根汗毛吗?!”
李德贵被踹得嘴角溢血,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哀求声:“皇上饶命微臣愿把所有家产全捐出来饶命啊”
承宇走上前,看着那些金锭,转头对林翌说道:“父皇,这帮人真该杀,他们多吃一口,西北的叔叔伯伯们就少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