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赵喜(1 / 2)

落款处盖着先帝私印,还有一枚更小的,养心殿日用印,只有皇帝日常起居时使用,无法伪造。

顾夕瑶看着那张纸,手心出了汗。

先帝亲笔废诏令,有了这张手谕,林旭手里的密旨副本就是废纸。

“三年前。”她忽然开口,“有人来找过公公。”

赵喜的脸色变了一下。

“皇后娘娘都知道了。”

“那人找你做什么?”

“他问老奴,先帝烧了密旨之后,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你怎么说的?”

“老奴说没有。”

“他信了?”

赵喜摇头。

“他不信,翻了老奴的屋子,从天亮翻到天黑,没找到。”

“因为你没放在皇庄里。”

赵喜拍了拍胸口。

“先帝的东西,老奴贴身带了十五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睡觉都不离身。”

顾夕瑶看着这个佝偻的老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十五年,贴身藏一张纸,等一个交出去的日子。

林翌把手谕小心放回油布里包好,收进案上锁匣。

“公公今后留在宫里,朕让人安排住处。”

赵喜跪下磕了一个头。

“老奴的差事办完了,先帝托付的东西到了该到的人手里,住哪儿都行。”

赵喜被搀出去之后,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顾夕瑶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林翌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周鹤年算了四十年,没算到一个老太监的忠心。”

“人心算不尽。”顾夕瑶说,“这是他唯一的破绽。”

她缓了一会儿,坐直身子。

“现在我们有废诏令,密旨副本废了,但林旭还不知道。”

“你想……”

“不急,让他先动,他往京城派的那个信使,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阿诚的声音。

“娘娘,皇上,洛阳来的信使进城了。”

“跟到了?”

“跟到了,他进了一座宅子。”

“谁的宅子?”

阿诚顿了一下。

“翰林院侍读学士,沉鹤亭。”

顾夕瑶猛地抬头。

沉鹤亭。

沉渡的亲哥哥。

沉鹤亭,翰林院侍读学士,建安二十年进士,馆选庶吉士,散馆后留翰林院,十年未升未降,考评中等,从不结党,从不上疏言事,在翰林院像块石头,安安静静待了十年。

顾夕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沉渡的亲哥哥。”她说。

林翌已经在翻桌上的门生录。

“在。”他指着其中一行,“第三十一位门生,沉鹤亭,字季清,建安十七年拜入师门。”

沉渡排在第三十八位,比他哥哥晚了三年。

“两兄弟都是周鹤年的门生。”顾夕瑶目光落在两个名字之间,“沉渡在靖王身边当幕僚,被抓之后服毒自残,烧了嗓子,身上什么线索都没留。”

“因为他哥哥还在京城。”

林翌抬头。

“沉渡知道,一旦他开口,顺着查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沉鹤亭。”顾夕瑶说,“他废了自己的嗓子,不是为了保靖王,也不是为了保许崇文,是为了保他亲哥哥。”

“一个翰林院侍读学士,值得沉渡用这种代价保?”

“翰林院。”顾夕瑶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林翌瞳孔微缩。

“起居注。”

“起居注存在翰林院,永平六年那四个月被人重新誊抄过,换了纸,仿了笔迹。”顾夕瑶的声音很平,“能接触到起居注原档的人,必须是翰林院在编官员。”

“你是说……”

“周鹤年改不了起居注,他是内侍省的直管太傅,手伸不进翰林院,但他的门生可以。”

沉鹤亭,翰林院侍读学士,十年不声不响。

十年,足够他找到机会接触任何一份存盘。

“不能抓。”顾夕瑶说。

林翌看着她。

“抓了沉鹤亭,等于告诉林旭我们已经摸到他京城的人,他会缩回去,再想引出来就难了。”

“你想怎么做?”

“看。林旭的信使进了沉鹤亭的宅子,说明沉鹤亭是他在京城的连络人,他接了信会做什么?会连络谁?身后还藏着多少人?这条线不能断,要顺着往下摸。”

林翌点头,当即唤暗卫进来部署,阿诚盯翰林院内部,暗卫盯外围,双线交叉,不留死角。

吩咐完毕,已是寅时过半。

顾夕瑶起身,忽然想到一件事。

“翰林院的孙慎。”

“怎么?”

“他看出了起居注被誊抄的痕迹,如果沉鹤亭知道孙慎被召进宫验过文书……”

“我让人把孙慎留在宫里,对外说奉旨整理旧档。”林翌反应极快。

“还有一件事。”顾夕瑶停在门口,“沉渡还关在北镇抚司,他说不了话,但有眼睛有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