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沉知白(1 / 2)

顾夕瑶愣了一下。

“今天你歇着。”林翌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从二月到现在,你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我都看不下去了,靖王关着跑不了,沉知白醒不醒得过来还两说,天塌不下来。”

“可是……”

“后天放风筝。”林翌站起来,语气不容商量,“明天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坤宁宫待着,睡到自然醒。”

顾夕瑶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前一刻还在跟靖王过招,杀伐果断,下一刻就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让她早睡的丈夫。

“好。”她说。

林翌松了口气,象是打赢了一场大仗。

“晚上我让御膳房送银耳汤过去。”

“不是说给承霁炖的?”

“多炖一碗怎么了。”

顾夕瑶没再说话,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林翌。”

“恩?”

“沉知白那句话该坐那把椅子的人还没出现。”她没回头,“如果真有第三方,那个人藏得比章伯年、比靖王都深,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敌人,可能都只是棋子。”

林翌没有回答。

顾夕瑶走了。

御书房里,林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上,然后缓缓移向北方。

北方,还有什么?

窗外,三月的风吹过宫墙,石榴花开了满树,红得象火。

当天夜里,裴铮的飞鸽到了。

薄纸上只有一行字。

“沉知白真名沉渡,二十年前,太傅府记名弟子。”

太傅府。

先帝的太傅,已故的文渊阁大学士,当朝所有文臣的祖师爷,周鹤年。

周鹤年死了十五年了。

但他的弟子,还活着。

顾夕瑶看了三遍。

沉知白真名沉渡,二十年前,太傅府记名弟子。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更多内容,裴铮的飞鸽传书向来惜字如金,但这一行字的分量,比之前所有密信加起来都重。

周鹤年。

这个名字在大梁朝堂上的分量,不亚于任何一位在世的权臣,先帝的太傅,三朝元老,文渊阁大学士,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十五年前病逝,先帝辍朝三日,追赠太师,谥号“文正”。

大梁立国至今,得谥“文正”的,只有两个人。

顾夕瑶把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上去,薄纸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宋时瑶守在门外,低声问:“娘娘,要回裴大人的信吗?”

“不急。”

顾夕瑶坐回桌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了几个名字。

章伯年,冯正言,靖王,沉渡。

四个人,四条线,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各自为政,现在看来,至少有一根绳子把后面两个串在了一起。

沉渡是周鹤年的记名弟子,章伯年是周鹤年的正式门生。

这不是巧合。

她放下笔,闭眼回忆,上一世她困在东宫,后来困在深宫,对朝堂上的事所知有限,但她记得一件事。

皇甫轩登基后的第三年,朝中曾经掀起过一场大清洗,矛头直指“周党”。那时候她已经被冷落在宫中无人问津,只隐约听宫女们说,皇上杀了很多人,菜市口的血三天没干。

她当时不在意。

现在想来,皇甫轩那个昏庸之人,怎么可能有魄力搞大清洗?背后必然有人推动。

是谁?

顾夕瑶睁开眼,目光落在纸上“沉渡”两个字上。

二十年前的记名弟子,如今四十出头,正是一个谋士最好的年纪,他先跟章伯年,再投靖王,每一步都踩在朝局的要害上,章伯年死了,靖王废了,他自己咬碎毒药变成哑巴,看似走投无路,但……

一个愿意毁掉自己嗓子的人,保护的东西一定比命更重要。

他在保护谁?

顾夕瑶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把“周鹤年”三个字圈在正中央,然后从圈上引出几根线。

正式门生,记名弟子,再传弟子,故交旧友。

周鹤年经营了一辈子,这张网有多大?

她需要一份名单。

翌日清晨,顾夕瑶没有按照林翌的吩咐“睡到自然醒”,卯时刚过,她就让宋时瑶去传话,请阿诚来坤宁宫。

阿诚到的时候,顾夕瑶已经用过了早膳。

“去翰林院调一份东西。”她说,“周鹤年在世时的门生录,翰林院应该有存盘。”

阿诚尤豫了一下,“娘娘,翰林院的文档需要陛下手谕。”

“我知道。”顾夕瑶递过去一封信,“这是给陛下的信,你先送去御书房,手谕批下来之后直接去翰林院。”

阿诚接过信走了。

半个时辰后,林翌的回信到了,只有两个字:“已批。”

下面还多了一行小字:“说了让你歇着。”

顾夕瑶看了一眼,把信纸折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