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石榴(1 / 2)

承霁点点头,“就象父皇说的,下笔先想好最后一笔?”

“对。”

承霁从布包里翻出一样东西,举起来给顾夕瑶看。

一幅画,画得歪歪扭扭,能看出来是一棵树,树上挂着红色的圆果子,树下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这是石榴树,这是母后,这是儿臣。”承霁指着画说,“父皇说母后这几天看不到院子里的石榴树,让儿臣画一棵给母后。”

顾夕瑶接过那幅画,看了一会儿。

画得不好,可颜色用得很重,红色的石榴一颗一颗,涂得仔仔细细,象是怕她看不清。

“画得不错。”她说,“挂书房里。”

承霁高兴了,扒着桌子开始写今天的功课。

顾夕瑶批折子,承霁写大字,母子俩各占一角,谁也不打扰谁。

宋时瑶端了两碗馄饨进来,承霁吃了一碗半。

戌时,东宫的人来接承霁回去睡觉。

承霁走到门口回头,“母后,明天儿臣还来。”

“来。”

承霁走了之后,坤宁宫安静下来。

顾夕瑶坐在窗前,把那幅画又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放进书案旁的笔筒里。

夜深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

宋时瑶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谁?”

“陛下来了。”

顾夕瑶站起来的时候,林翌已经走进了花厅。

他没穿龙袍,一身石青常服,像上次送宵夜的刘喜一样,手里还端着个食盒。

“陛下这是……”

“路过。”林翌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

“陛下从乾清宫到坤宁宫要经过三道门四条廊,不顺路。”

“朕说顺路就顺路。”

宋时瑶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柄门带上。

花厅里只剩两个人。

林翌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

“瘦了。”

“六天而已。”

“六天够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该罚的罚了,该查的查了,该还你的公道,朕今天还了。”

顾夕瑶看着他,“陛下不欠臣妾公道。”

“那朕欠你什么?”

“一棵石榴树。”

林翌愣了一下。

顾夕瑶指了指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闭门六天,看了六天院子,石榴没人摘,熟透几个掉地上了,怪可惜的。”

林翌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很柔,和白天坐在龙案后面冷着脸的帝王判若两人。

“明天让人摘了送你。”

“不用明天。”顾夕瑶看了看外头的月亮,“现在也行。”

林翌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花厅。

顾夕瑶站在窗前,看着堂堂天子在月光下走到石榴树旁边,伸手够了半天,摘了两个最红的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转身走回来。

“够不够?”

“够了。”

他把石榴递给她,手指碰到她手心的时候,停了一下。

顾夕瑶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石榴,红得快要裂开。

“陛下,”她忽然说,“章伯年的线还没断干净。”

林翌的笑意收了。

“朕知道,吴三已经被抓了,城南那条线正在往下查。”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大理寺审孙福的时候,他交代了一句话,牢里的人说了,皇后一日不倒,大事一日不了。”

顾夕瑶的手指握紧了石榴。

“章伯年在牢里,还在惦记着我。”

“不是惦记,是恨。”林翌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替朕破了他二十年的局,他这辈子最恨的人不是朕,是你。”

花厅外的风吹过石榴树,几片叶子落在窗台上。

顾夕瑶把石榴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林翌。

“那就让他恨。”

“一个将死之人的恨意,翻不起大浪。但臣妾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孙福是漏网之鱼,碧桃是新棋子,章伯年在牢里能指挥人办事,说明传话的信道还在。”顾夕瑶的目光沉下来,“陛下,刑部大牢里,有他的人。”

林翌没说话。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顾夕瑶,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刑部大牢,”他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孙福被抓是八月底的事,碧桃入储秀宫是八月初,从孙福经吴三连络章伯年、再到碧桃领命行事,中间的传话链条至少走了三个来回。”顾夕瑶把石榴放下,“章伯年是重犯,单独关押,每日只有送饭的狱卒和提审的官员能接触到他。”

林翌转过身。

“你怀疑狱卒?”

“不一定是狱卒。”顾夕瑶说,“也可能是提审的人。”

林翌的目光沉了一瞬。

大理寺负责审案,刑部负责关押,每次提审需两部会签,能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