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三步(1 / 2)

殿外忽然安静了。

所有脚步声、人声都停了,连风都歇了。

宫城进入了某种凝固的寂静,象是整座紫禁城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很久。

久到灯花跳了三次,烛泪淌下来凝成一小滩白蜡。

顾夕瑶听到了声音,从那面青砖墙后面传来的。

不是凿墙的声音。

是手指划过砖面的沙沙声,象是有人在墙另一侧摸索砖缝。

常平到了。

她的呼吸平稳了下来,握紧匕首。

林翌也听到了,他放下奏折,右手搭上长刀。

沙沙声持续了十几息,然后停了。

紧接着……

“咔”的一声,极轻。

墙后面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是砖块松动的声音。

第一块砖被从里面顶了出来,“啪嗒”掉在地上,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淅。

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约莫一拳大。

从缺口里伸出一只手。

左手。

拇指第一节,有一道旧疤。

那只手在砖缝里摸了一下,缩回去了。

下一瞬,第二块砖被顶落,第三块、第四块,砖块连续坠地的声音象闷雷。

缺口扩大到一个人侧身能钻过的程度时,速度停了。

黑暗的洞口里传来粗重的喘息。

常平在洞口停了大约五息,象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御书房里灯还亮着,奏折还摊在书案上,一切如常。

如常才最致命。

他应该预判御书房夜间无人,但灯亮着,说明有人在。

常平没有尤豫太久。

他一手撑着砖壁翻了出来,右脚落地时微微跟跄,那条跛足在长时间蜷缩后更加不稳。

他穿着杂役的灰布衣裳,腰间扎着粗布带,佝偻着背,乍一看确实象个十八岁的少年,但他抬头的那一刻,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太老了。

里面沉淀着二十年的忍耐和疯狂,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东西。

他的右手攥着一把短刀,是壁龛里那批,左手还攥着一只弩,箭已经搭上了。

顾夕瑶在看到弩的那一瞬,心里松了一口气。

弩弦是断的,箭头是钝的,他还不知道。

常平看清了御书房的场景,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龙袍。

不是便服,是明黄的龙袍。

林翌换了衣服,白天还穿便服,此刻端坐在龙案后面,穿着全套冕服,象是专程等他来的。

常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等你很久了。”林翌的声音不急不缓。

常平扣下了弩。

弓弦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响,没有射出去,弦断了,箭歪歪斜斜从弩臂上滑落,掉在地砖上,滚了两圈。

常平低头看了一眼掉在脚边的废箭,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错愕、理解、绝望三个阶段。

他扔掉废弩,换左手握刀,朝龙案扑过去。

十七步。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东墙暗处的顾夕瑶动了。

她没有从正面拦,而是从他右侧,跛足那一侧——横切过去,匕首平端,刃口朝上,照着林翌教她的方式,横着划。

常平的馀光捕捉到右边有人,本能地偏头。

就是这一偏。

他的步伐被打断了半拍,重心歪向跛足那一侧。

顾夕瑶的匕首没有碰到他,她够不到,但常平为了避开她,侧身的那一瞬,墙壁上的暗门无声弹开,两道黑影从御书房两侧射出来。

是边军暗卫。

他们等的就是这半息。

一人扣住常平持刀的手腕向外翻折,关节发出一声脆响,短刀脱手,另一人从背后锁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常平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被按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侧脸贴着地砖,视线里能看到顾夕瑶的裙摆。

“你是谁?”他嗓子被压着,声音嘶哑。

这个问题不是问暗卫。

是问她。

顾夕瑶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匕首还没放下,刃口上没有血。

“本宫是皇后。”她说。

常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灭了。

他忽然不挣了,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二十年。”他的声音象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二十年白费了。”

林翌从龙案后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长刀拄在地上。

“不,你没白费。”林翌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替朕把章伯年身边所有的暗桩都引出来了,省了朕很多事。”

常平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暗卫将他拖走的时候,外面远远传来几声短促的鸟叫。

一声、两声、三声。

是裴铮的信号,暗道里的人全部清缴。

林翌站在原地没动。

顾夕瑶走到他身边,把匕首递还给他,刀柄朝前。

林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