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造册(1 / 2)

她停住。

“承霁不会有事。”

顾夕瑶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

“我知道。”

她出了乾清宫,夜风迎面扑来,闷热里裹着一丝凉意。

宋时瑶跟在后面,没敢说话。

回到坤宁宫,顾夕瑶没有去寝殿,直接进了书房。

她翻开册子,在“常平”的名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旁边写了两个字。

“杀子。”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她又加了一行。

“七月初十,太仆寺马厩,等他来。”

七月初五,全宫造册核查正式开始。

顾夕瑶以“盘点宫人服色、核对体貌与档册是否一致”为由,由坤宁宫牵头,内务府配合,对皇宫内所有太监宫女逐一登记造册。

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每隔几年,宫中确实会做一次人口盘点,上一次还是三年前。

负责此事的是宋时瑶,她带着八个坤宁宫的女官分成四组,从内务府六司开始,逐殿逐院推进。

登记的内容很细:姓名、年龄、籍贯、入宫年份、保人、现任职务,以及体貌特征。

体貌特征这一栏是顾夕瑶特意加的,要求记录面部疤痕、胎记、四肢残缺及手部细节。

没有人觉得不对,宫人造册本就会写体貌,多写几笔手部特征,谁也不会多想。

但顾夕瑶要的就是那几笔。

七月初六,第一批结果送到坤宁宫。

宋时瑶把册子摊在桌上,脸色很不好看。

“内务府六司共四百二十七人,其中河间籍九人,彰德籍四人,安阳籍三人。”她翻到标注了朱笔的那几页,“左手拇指有异常痕迹的,除了之前查出的广储司三人之外,又多了两个。”

“哪个司?”

“一个在都虞司,管猎鹰的,叫赵四,左手拇指指甲发黑,象是被重物砸过,另一个在掌仪司,负责祭器摆放的,叫方来,左手拇指短了一节,档册上写的是幼时被门夹断。”

五个人了。

光内务府就有五个。

“继续查。”顾夕瑶说,“御膳房、尚衣监、内官监、司设监,一个不漏。”

“是。”

宋时瑶走后,顾夕瑶坐在桌前,把五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抄在册子上,后面标注籍贯和入宫年份。

吴德顺,河间,入宫十九年。

孙喜,河间,入宫十五年。

周大成,河间,入宫十二年。

赵四,彰德,入宫九年。

方来,安阳,入宫七年。

五个人,五个不同的年份,分批进来的。

最早的十九年前,最晚的七年前。

常平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往宫里塞人,每隔几年送一个,不多不少,不引人注意。每个人都老实本分,考评中等,存在感极低。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一把刀,是一把一把地往墙缝里塞针,塞了二十年,等到要用的时候,整面墙都是他的。

七月初七,御膳房和尚衣监的结果回来了。

御膳房查出一个,彰德籍的灶工,左手拇指有火烫伤疤。

尚衣监没有。

但内官监查出两个。

一个是洒扫太监,河间籍,左手拇指指甲盖缺了一角,另一个是个看门的老太监,安阳籍,拇指关节僵硬,弯不下去。

七个了。

顾夕瑶把名单更新完,提笔给林翌写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七人已核实,尚有御马监、司礼监、东宫未查,臣妾请旨加快进度。”

林翌的回信也只有一句:“东宫我已查完,干净。”

顾夕瑶看着“干净”两个字,提着的气松了一点。

但只松了一点。

七月初八,裴铮送来一份单独的密报。

“臣暗中观察太仆寺马厩现有人员三十一人,其中左手拇指有异常者两人,一为马夫张顺,此人即此前锁定的可疑马夫,入职三年,拇指有旧伤痕,二为杂役陈六,入职一年,拇指指甲劈裂,另,太仆寺少卿徐闻已在马厩后院单独辟出一间屋子,对外称给新补杂役住,屋内新铺了干草床铺,备了一套洗漱用具。”

给“陈望”准备的。

常平的房间已经铺好了。

顾夕瑶把密报烧掉,走到窗前。

还有两天。

七月初十,常平就会以“陈望”的身份走进太仆寺马厩,住进那间铺好干草的屋子里,离暗道入口不到二十步。

然后他会等。

等到七月十五,暗道开闸。

等到八月初三,秋选当日。

等到所有棋子就位的那一刻,动手。

目标是东宫。

目标是承霁。

顾夕瑶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叫来沉芷衣。

“去东宫传话,明天让承霁来坤宁宫用午膳,就说我给他做了桂花糕。”

沉芷衣应了一声,刚要走,顾夕瑶又叫住她。

“告诉承霁身边的赵安,从明日起,殿下的午膳都在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