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如常(1 / 2)

他袖子里藏着那张揉皱的拓片。

永安十五年,血沉砂,三钱二分,代收人:张福。

他记得那年,他那时候还没有回京,在镇远侯府跟着老将军练兵,有一天傍晚,张福来给他送衣裳,顺口说了一句话。

说宫里来了消息,元贞太后病薨了。

张福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林翌努力去记,记不清了。

那时候他还小,还没学会看人脸色,他只记得自己听到这消息之后,在马厩里坐了一夜,把手边的稻草一把一把地揪断。

“皇上。”张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奴才去给您热碗汤暖胃?”

“不用。”林翌翻了一页折子,“去把昨日西北的急报找出来,朕要再看一遍。”

“是。”

张福去了内间。

林翌把那本折子翻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张福的背影。

还是那个背影,佝偻,缓慢,忠诚。

他跟了自己十三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没说过不该说的话。

原来这就叫潜伏。

林翌低下头,把折子翻回来,继续看。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但脸上什么都不能露。

顾夕瑶说,两天。

他给她两天。

张福从内间出来,把一叠急报放在书案右侧,躬身退到一旁候着。

林翌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瞥了张福一眼。

“今日坤宁宫那边,承霁还好?”

张福的表情没有变。

“老奴只在坤宁宫正殿见了皇后娘娘,小殿下在内室睡着了,奴才没有进去打扰。”他停了一下,“皇后娘娘瞧着清减了些。”

“恩。”林翌应了一声,把视线收回急报上,“知道了。”

张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等什么?

林翌没有看他,继续看急报,呼吸匀称,神情如常。

张福等了片刻,才退了出去。

林翌盯着那行字,好半天没动。

他刚才感觉到了,张福在等他多问一句坤宁宫的事,在观察他对皇后的态度有没有变化。

一个主动帮皇帝搀扶去偏殿,亲手柄皇帝推进陷阱的人,眼睛一直盯着他,盯了十三年。

林翌把急报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没让人换。

后天变成了明天。

宋时瑶一早进来,顾夕瑶人还没完全醒,就听见一句:“娘娘,裴铮说取信的人提前来了。”

顾夕瑶睁开眼。

窗外天还黑着,鸡鸣刚过两声。

“什么时辰。”

“寅时三刻。”

顾夕瑶坐起来。

提前来,说明张福那个“疑”字让上线起了警觉,决定不按原定计划走,提前清理。

“裴铮的人跟上了吗。”

“跟上了,但取信的人轻功极好,裴铮亲自盯着,说有六成把握不丢。”

六成。

顾夕瑶下了床,披上外衣,脚刚踩进鞋里,宋时瑶又进来了一句:“张福也动了。”

她抬起头。

“他没去花房,去了御膳房,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给乾清宫送了一碗燕窝粥,说是皇上昨夜批折子批到三更,特意嘱咐御膳房备的。”

顾夕瑶把腰带系上。

“那碗燕窝粥里,有什么。”

宋时瑶脸色微微变了。

“还没截下来。”

顾夕瑶抬腿就往外走,声音压得极低:“去截,现在,以皇后关怀圣体的名义,让坤宁宫的人拦住,说本宫亲手备了吃食要送,叫乾清宫先别进别的东西,然后把那碗燕窝粥送薛灵筠验。”

“是。”宋时瑶转身走。

“再传裴铮一句话。”顾夕瑶在门口站住,“不管那个人跑没跑掉,给我把花房的死邮箱控住,从现在开始,那里出现任何纸条,一个字也不许漏出宫外。”

夜风从廊下灌过来。

承霁被吓醒了,在内室哼哼唧唧地哭。

顾夕瑶回身进去,把孩子抱起来,拍了两下。

孩子不哭了,拽着她头发,黑亮的眼睛睁得很圆,瞧着她。

顾夕瑶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交给奶娘,又转出来了。

没时间温情。

薛灵筠在卯时初给出了结论。

燕窝粥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异物。

顾夕瑶看着那份结论,沉默了一会儿。

干净的。

所以张福只是去御膳房送了碗粥,没有下毒,没有动手脚。

那他在御膳房那一刻钟做了什么?

“御膳房的人有没有问过。”

“问了,都说张公公只是督促他们备粥,其他什么都没做。”宋时瑶顿了顿,“但属下注意到,昨夜御膳房领了新炭,领炭的内侍里,有一个是张福名下的人。”

顾夕瑶的手指按住桌面。

炭。

“乾清宫用的哪里的炭。”

“西山大营拨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