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能坐以待毙(1 / 2)

雨又下了一夜,到天亮也没停。苏九歌靠在草棚的柱子上,看外头白茫茫一片,山影在雨里只剩几道浅浅的灰。沈月凝蹲在她脚边,正把几支刚洗干净的符笔一支支擦干,再小心地裹进油布里。学堂里没几个人,周大力带着几个大些的弟子冒雨去山下挑粮,白晓和赵明河在隔壁草棚低声议事。苏九歌没插话,只听着雨声和那些压得极低的只言片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是白晓的声音。接着是赵明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仙界已经知道他没死。这山上有他的人,也有我们要保的人。”苏九歌闭上眼睛。山风从草棚外钻进来,混着湿气和灶房那边飘来的柴烟,有些呛人。她当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从陈凌霄捏碎通灵玉符、从那道从天外扫来的视线落在学堂上方开始,他们所有人就都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东西不急着动手,不派兵,不压境,只把一只眼睛冷冷地悬在天上,像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辰。

清虚真君的分身到了人界。这消息已经足够让整个东荒的所有大小宗门背后发凉。万符仙门现在是什么?一个没有护山大阵的废墟,一群连掌门都没有的符修,几十个连筑基都不到的散修和孩子。他们连陈凌霄都险些挡不住,如今要拿什么去挡一个仙君的分身?苏九歌睁开眼,看见沈月凝把最后一支符笔裹好,抬头朝她笑了一下。那女孩的眼睛清亮得让人心酸,她说:“九歌姐,等雨停了,我们再画一遍照形符,好不好?”苏九歌伸手在她湿漉漉的额发上拨了一下,说:“好。”可她知道,雨会不会停,已经不由他们了。

她在心里算过。自己现在筑基圆满,能画剑符,能摆五行阵,能借天书推演。可这些在天上的眼睛面前,就像几个孩子在泥地里摆的石头阵,再工整,也挡不住一场从云里踩下来的脚。若继续留在学堂,她便是把靶子立在了所有人中间。不管是清虚真君的分身,还是血魔殿的残部,只要朝这里来,头一个要踩过的就是她。这山上有她拼了命才救回来的人。她不能让他们再陪她死一次。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了。她得走。得在仙界完全锁定她之前,自己往那最危险的地方去。

这念头一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压不回去。苏九歌在赵明河进来时开了口,声音不重,却已不是商量:“我要去找神墟。”赵明河手里还捏着一张画了一半的阵图,闻言,指节微微一紧。白晓从后头跟进来,扇子都不摇了,皱着眉道:“神墟?你当真想清楚了?那地方神界崩塌之后就再没人进去过。东荒九州的地图,只到南疆就断了,再往外便是混沌之气,飞舟都过不去。”苏九歌说:“所以他才不会想到我会去。清虚真君想把我按在东荒,按在学堂,按在任何他能算到的地方。我不能待在这些地方等死。我要去神界留下的碎片空间。我前世是万象神君,那里一定有能克制清虚真君的东西。”赵明河沉默良久,最后只道:“你有几成把握找到?”苏九歌说:“一成不到。”她顿了顿,又说:“但总强过在这里当靶子。”赵明河没再说话。白晓急了,说:“你要去,我陪你。天机阁的人虽过不了混沌,可去南疆边境的路我熟。”苏九歌摇了摇头:“你得留下。学堂要有人替我看顾,天机阁在外头的线也不能断。谢云尧若来了,也得有人告诉他我去了哪。”白晓一听,更急了,却找不到话来驳。赵明河抬头看向苏九歌,只问:“几时走?”苏九歌说:“雨一停就走。”赵明河闭上眼,慢慢点了一下头。

雨是在第二日午后才慢慢小下去的。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满是泥泞的小径照成一条断断续续的亮线。苏九歌没让太多人来送,只带了一只不大的包袱,里头装着几件旧衣、半包符纸、一小罐朱砂,还有那本新抄完的《万象符法入门》。沈月凝把一包用油纸裹得极紧的桂花糕塞进她包袱里,低着头,没说一个字。宁采薇也红着眼,把一个小荷包挂在她腰间,说里面是几粒天音阁秘制的清凉丹,能解瘴气。周大力远远站着,像根被雨浇透的木头,哽着嗓子喊了声“九歌姐”。苏九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许自己掉泪。她只朝赵明河点了点头,说:“学堂交给你了。”赵明河坐在轮椅上,朝她笑了一下,仍旧是那句:“符道学堂的门,给你留着。”苏九歌也笑了一下,转身踏上了下山的路。她不知道神墟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可她心里那个被天书唤醒的、属于万象神君的记忆,像一星极暗的火,在南疆方向,在混沌边缘,在云层最高的地方,轻轻跃着。那是她最后的方向,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她会一直走,走到不能走为止。不为逃命。为的是有一天,能亲手把那道悬在天上的目光,从人间,挡回去。山风从身后追来,把她衣摆掀得老高。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若回了头,看见那些人还在雨里站着,她怕自己真的会心软。这路只能往前走。有些仗,注定要一个人先去探路。有些火,也总得有人先往最黑的地方点。她叫苏九歌。她不怕黑。更不怕死。她只怕,那些跟着她的人,白等一场。所以,她必须赢。或者,至少,在倒下之前,把路开出来。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南方的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