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谢云尧回宗(1 / 2)

太虚剑宗的传讯令牌是在第七日夜里发烫的。苏九歌正蹲在棚子里给新收上来的弟子分符纸,腰间忽然一热,那枚由商陆真人临走前留给她的太虚剑宗令牌像揣了块火炭似的,烫得她手一抖,整叠符纸差点撒进灯油里。她赶紧把令牌摸出来,用神识一探,脸色立时变了。她把符纸往旁边一个弟子手里一塞,转身就朝东边山道走。谢云尧正靠在山路尽头的一棵老松下,身边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剑已背好。月光从松下漏下来,照得他半身银白。苏九歌一见他这模样,心里就全明白了。

“什么时候走?”她问。

“半个时辰后。”谢云尧说。他站直身子,把包袱提起来,动作不快,像在等她把该说的话都说完。苏九歌走到他跟前,抬头看着他。他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脸上还留着几道没长好的细口,唇色有些淡。她忍住没去碰那些伤,只问:“商陆真人一个人压不住?”谢云尧说:“师父要突破化神了。这个节骨眼上,亲仙派的旧部不会安分。我若不回去护法,怕有人趁虚而入。”苏九歌咬了下唇。她当然知道谢云尧心里更想留在这里,也知道他此刻的为难不比自己少。万符仙门百废待兴,东荒还乱成一锅粥,他这一走,至少一两个月回不来。可太虚剑宗那边,确实离不得他。商陆真人若在突破时出了岔子,整个正道局面都得塌。她不能留他。有些人,就是生来要站在刀口上的。她只是不想他走。

谢云尧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枚剑符,递到她面前。那剑符极薄,比寻常传讯符还小一圈,通体青白,只在符心处封着一丝极浅的剑光,像把一整个凉夜都锁了进去。苏九歌没有接,只看着他的脸。谢云尧把剑符又往她手边递了递,低声道:“这不是给你的保命符。”

苏九歌的手一顿。谢云尧看着她,声音像夜风一样轻:“这是请柬。请你还活着的时候,来找我。”他顿了顿,补了句:“去哪都行。若你没有别的地方去,就来太虚剑宗。我的山头,还空着半张石桌。”苏九歌慢慢伸出手,将那枚剑符接过来。剑符触手冰凉,贴在她掌心时却像被她的体温一点点暖化了。她合上手掌,把剑符小心地贴着心口放好,抬起头时,眼底已没有半点犹豫。她说:“好。等这里能离人了,我去找你。”谢云尧没再说什么。他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像要把她此刻的样子记牢。他的目光不像从前那么冷,倒像月光晒暖了的剑锋,仍有锐气,却没有寒意。远处山道上,商陆真人遣来接应的两名太虚剑宗弟子已经等在坡下,牵着一匹棕马。谢云尧看了那边一眼,终究不再耽搁。他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回头,对她说:“苏九歌,万事小心。若清虚真君那边再有动静,先用我给你的符。”苏九歌点头,喉咙有些发紧。他这才转身往坡下走去,步子不疾不徐,像从前许多次他从她视线里离开那样。可这一次,苏九歌没有像从前那样只看着他走。她朝前追了两步,站在路边,低声喊了句:“谢云尧。”他站住了,没回头,只微微侧过脸。苏九歌说:“你的石桌,给我留着。”谢云尧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被夜风带着,散了。他朝她扬了扬手,没再回头。棕马扬蹄,山道上很快只剩下一串渐远的蹄声,和那点被月光拉长的银灰色背影。苏九歌站在原地,一直等那蹄声听不见了,才慢慢把手从衣襟里拿出来。掌心里的剑符还在,凉意已经散尽,只剩她的体温。她低头看着那剑符上被封得极好的剑光,像在看一封信。一封不是用字写成的信。他说那不是保命符,她信。那是他在说:你要活着,然后来找我。他们两个都不是会把“舍不得”挂在嘴边的人。能说出口的,全被折成了符,压成了剑,埋在了风里。她把剑符重新贴回心口,转身朝山下走去。山风很大,吹得她衣摆翻飞。她走过那些还没修好的断阶,走过还在冒着湿气的灰烬堆,走过三三两两守在灯边的同门,一直走回自己那间半塌的棚子。沈月凝已经睡了,蜷成一小团,身上盖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苏九歌替她掖了掖被角,自己坐在门口,摊开一张符纸,就着半截残灯,开始画符。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给自己写一封不会寄出的回信。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像在风里说话。她画了一夜。天亮时,符纸上是一道极简的传讯符。符尾处,她特意描了一朵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青花。太虚剑宗有种长在石缝里的无名青花,谢云尧曾用剑尖挑过一朵,别在她衣襟上。她那时笑他,说他这双手只会拿剑,哪里会采花。他也只是看着她,没说话。苏九歌将画好的符折起来,和那枚剑符放在一起。有些话,她还没对谢云尧说过。可这枚符,会替她记着。等他再来时,她便亲手交给他。现在,她要继续往前走了。带着他留给她的那一线剑光,带着那一句“请你还活着的时候,来找我”。天边已经亮了,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擦燃了一根火柴。苏九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人得活下去,宗门得站起来,而她自己,也得变得更强。强到能去赴那一场约,强到能站在太虚剑宗的山巅,和他说一声:我来了。就像她答应的那样。她抬头,朝着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