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陈凌霄之死(1 / 2)

柳如烟的刀没有劈下去。

她离陈凌霄只有三步,刀已举过了肩,刀锋映着殿外烧红的夜,像一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残月。她的眼睛里再没有别的。那是一个人把十年恨意都压进一刀时才会有的神情,旧日的恩义早已烧尽,只剩下一口气,一个动作,一道刀光。可她的刀光到底还是慢了半瞬。

陈凌霄的嘴唇动了。他的左掌,在他右掌被刀锋切入、血肉翻卷的同一刻,已经攥成了拳。那枚他一直压在袖中的通灵玉符,碎了。不是被刀劈碎,也不是被灵力震碎,而是被他用最后的力量,连同自己的精血一同捏碎的。玉碎的声音极轻,轻得混进了满殿的风声里,轻得柳如烟根本没有听见。她没有听见那声像冰层裂开般的脆响,也没有看见陈凌霄眼底忽然烧起的那点不正常的金芒。她只看见陈凌霄的嘴角忽然翘了一下,带着血,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嘲笑。然后,他捏碎了那枚符。

仙灵之力从碎玉中炸开来,没有光芒,也没有声音。它只是“进来”了,像一条从九天之外倒灌进来的河,从陈凌霄捏着玉符的那只手开始,往他的血肉、经脉、骨骼里猛灌。那些金色的仙力早已不是他能承受的东西。他这具化神期的肉身,先是被血遁符抽空了半条命,再被万符诛魔阵的反噬一点点啃光了根基。如今仙力一灌,像往一只早已裂到底的瓦罐里灌沸水,瓦罐还来不及叫,就碎了。

柳如烟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的时候,刀还握在她手里。刀尖擦过陈凌霄的衣领,离他的脖颈只差一寸。那一寸,她追了十年,最后却没有落下。她的后背撞在殿柱上,肩胛裂开般的剧痛炸开来,她撑刀想站,却被第二波气浪压得单膝跪地。她仰起头,想看清发生了什么,可她的眼睛被那股金色的光刺得生疼,只看见陈凌霄的身形在光里疯狂颤抖。他的嘴巴张开了,没有声音,金色的光从他口中、鼻中、耳中、眼角同时喷涌出来。他的指节一根根绷断,皮肤像被从里面撑开的旧纸,裂缝遍布全身。那些裂缝里没有血,全是光。然后,轰地一下,他整个人炸开了。不是爆体而亡,是化作了一团金色的血雾。没有尸首,没有残骨。只有一场从殿心扩散开来的血雾,像一片极细极密的雨,带着焦臭和仙力灼烧过后的怪味,扑在柳如烟脸上、手上、刀上。她僵在原地,刀还半举着,却已经无处可砍。她追了十年的人,死了。不是被她砍死的。是被他背后的“主子”当一枚废子,随手捏碎的。那声巨响传出来的时候,苏九歌刚好赶到殿外。她一脚踩在碎裂的殿阶上,身子还没站稳,就被迎面扑来的气浪和血雾撞了个踉跄。谢云尧的剑意挡在她身前,替她化去了大半冲击。她抬起头,只看见柳如烟跪在殿心,红衣上全是暗金色的血点。陈凌霄已经不在了。连个影子都没剩下。苏九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声音从血雾最浓处响了起来。那声音极冷,像金属从冰里一寸寸抽出来,没有一丝温度。它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她耳膜外头直接钻进来:“棋子无用则弃之。苏九歌,下一个轮到你。”

血雾在风里翻涌,那声音落下之后,便像被风吹散了。可苏九歌听得真切。那不是陈凌霄的声音。陈凌霄的声音她听了太多年,温和的、愤怒的、阴冷的,她都听过。但这个声音比陈凌霄更空,更平,像站在极高极远的地方,低头朝井底说话。她甚至觉得那声音里没有情绪。它只是“通知”了一声。像通报天气,像下了一道批文。

柳如烟站起来了。她没擦脸上的血,也没捡地上的刀。刀就插在离她不远的地缝里,刀身断了一截,刀柄上还缠着她自己的布条。她直直地望着那团正在散去的血雾,像要冲进去再砍上一刀。苏九歌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柳如烟浑身都在抖。不是冷,是恨,是怒,是那种拼尽一切之后却被人把仇人抢走了的不甘。她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堵死了,只发出几声短促的、野兽一样的闷音。苏九歌没说话,只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她太明白柳如烟此刻的心情了。有些仇,不是人死了就了了。陈凌霄若死在她刀下,那便是死了。可他偏偏死成了这样,化成了一团仙力催爆的血雾,连个让她大仇得报的对手都没留下。这比陈凌霄活着还让人憋屈。

谢云尧走到两人身边,用剑拨开那片已经开始变淡的血雾,然后低声说:“通灵玉符被捏碎时,把陈凌霄最后一点神魂也一并抽走了。他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苏九歌抬头看他,谢云尧继续道:“清虚真君不要了。他已经没用。”赵明河的话在她脑海里响起来,那是他在玉简里读过的话:“历代牧魂使,无一善终。”陈凌霄也终于应了这句话。十三代牧魂使,没有一人得好死。他是被他的主人亲手弃掉的,弃得干净,弃得连一声求饶都来不及出。

白晓和宁采薇后来才赶上殿来。白晓看见满殿血雾,先骂了声“娘”,然后便跑去扶柳如烟。宁采薇则替苏九歌按住了左肩新裂开的伤口。苏九歌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那里没有陈凌霄的尸体,没有他的遗言,没有他最后倒下的痕迹。只有一场金色的血雨,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