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谢云尧的告白(1 / 2)

白晓带来的不仅是马匹和干粮,还有一封青丘城来的急信。信上说虎族在妖域北线增派了人手,陈凌霄虽未现身,但有人看见禁地方向升起过一道极淡的金色符光。苏九歌把信看完就着火烧了,没让旁人瞧见。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就在山脚下一处半废弃的猎户小院里宿了营。几间泥墙草顶的矮屋早没了门板,四壁漏风,勉强能挡露水。宁采薇和赵明河在西屋生了火,白晓蹲在院子里喂马。苏九歌本要帮着烧水,谢云尧从院外进来,低声对她说了一句:“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说。”苏九歌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很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手里没有像往常那样转着什么。她说:“等我把这桶水提进去。”谢云尧没催,只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后的小山走去。

苏九歌把水提进西屋,又和赵明河交代了几句,才出了门。白晓从马槽边抬起头来,嘴里叼着根草,似笑非笑地往她身后努了努嘴,没说话。苏九歌没理他,裹了裹外袍,沿着院后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上山。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从东边山脊上爬上来,清凌凌地挂在那里,把整片山野都照成一层极淡的水银色。谢云尧站在山顶,背对着她。山风从谷底往上卷,把他那身破旧的剑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背剑,墨黑长剑戳在脚边,连着剑鞘,剑穗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摆。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说:“来了。”苏九歌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她没有先开口,只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山下面,猎户小院的灯光像一点浮在暗海里的萤火,小得几乎要看不见。她忽然觉得心里很静,静得有些发空。

谢云尧沉默了很久。久到苏九歌以为他叫自己上来,只是为了一起站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清晰。“我从前以为,剑就是我的全部。”他说,依旧背对着她,“从筑基到金丹,从太虚山到东荒,我走过的每一步,都只跟剑有关。师父说我天生剑骨,是为剑而生。我也信了。我不交朋友,不凑热闹,宗门里的人都觉得我冷。我不在乎。剑修嘛,越冷,剑越快。那些年我只信一条路——剑意越纯,人越干净。”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斟酌。山风掠过他的发,他仍是没回头。“可后来我发现,剑意不是越冷越纯。太虚剑宗有前辈剑修,终其一生只修一剑,到最后剑成了,人也空了。剑在人在,剑折人亡。我从前觉得那就是剑道巅峰。可当我第一次在万符仙门演武场上,为了一个人拔剑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有些剑,不是为自己拔的。原来我修的从来不只是剑,是背后有没有值得护住的东西。”

苏九歌没出声。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却有些发紧。她看着谢云尧的背影,月光从他肩头流下去,把他整个人都镀成了一道极薄的银。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在月色里格外亮。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怕被山风一起吹散了:“苏九歌,我师父让我护你,太虚剑宗欠万符仙门人情,这些都是真的。可我不是因为那些才来的。”他顿了顿,说:“我来,是因为我想来。”

苏九歌站在原地,没有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草叶和野花的苦香。她看着谢云尧,看见他眼底那层一贯的冷淡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没有光,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认真。她不是没察觉过。从赤桐镇客栈的窗台,到野茶山下的断桥,从每一次他替她挡剑,到每一次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她早就隐约知道。可她一直装作不懂。她怕懂了以后,自己就再也狠不下心来。谢云尧见她不说话,倒也不急。他只是把视线移开,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脊,像把刚才那番话重新收进风里。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我没要你现在回答。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等这趟南疆回来,你我都还活着,再告诉我你怎么想。”苏九歌看着他,喉咙有些发涩。她想说“我会活着”,也想说“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极轻的:“谢云尧,你以前不是这么多话的人。”谢云尧一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剑穗在风里响了一下。他说:“我以前也不是会等一个人的人。”

苏九歌到底没绷住,也跟着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几乎是一闪而过,像夜里飞过的萤火。她朝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却没有去拉他。她只是抬头看着他,说:“我们约好了,到了藏灵谷,谁都不许先死。”谢云尧低下头看她。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极清楚,那张脸上满是伤,眉眼却清亮得惊人。他忽然道:“苏九歌,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用剑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苏九歌没答。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谢云尧便不再说什么,重新转过身,望着脚下沉睡的群山。风又起了,把两人的影子吹在一起,交叠着,像一道极淡的墨痕。他们就这样在山顶站了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山下的灯火像随时会被风吹灭,又像能一直亮到天明。苏九歌心里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东西,在这个晚上像被风撬开了一个角。她没有告诉谢云尧,就在他转身之前,她其实已经悄悄地回答了他。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