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谢云尧的援军(1 / 1)

苏九歌推着赵明河沿野茶山南麓的小路走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黄昏时才在一片背风的松林里停下来。两人都到了极限。苏九歌的嘴唇干得起皮,小腿沉得像灌了铁砂,走起路来每一步都能听见膝盖在响。赵明河坐在轮椅上烧起了低热,额头滚烫,人还算清醒,只是不肯让苏九歌再推他上坡。他说他还没废到那个地步,自己用符杖撑着地挪几步总是可以的。苏九歌没理他,照旧把他按回轮椅上,用最后一点真元在松林里清出块干燥的空地,又捡了些枯枝生了堆小火。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像把这几天的疲惫都烤出来了几分。

他们在这里等谢云尧。这是离开野茶山前就约好的。谢云尧说五日后若还没拿到证据,就到太虚剑宗去。如今证据是拿到了,人却没按约出现。苏九歌心里不慌,她知道谢云尧若没来,必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可她没想到,谢云尧不是一个人来的。

第三天清晨,苏九歌刚把火堆拨旺,正要给赵明河换额上的湿帕,林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剑鸣。不是打斗,是清剑音,像是有意让人听见。苏九歌将手探入袖中,还没摸到符,便见谢云尧从松林外走来。他还是那身被烧得残破的旧袍,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些,右肩新裹了一层细布,步子倒还稳当。看见苏九歌,他先点了下头,然后侧过身。他身后又走出一人。那人年纪颇长,着青灰长袍,须发半白,背着一柄极旧的木鞘长剑,看人时目光极静,像深秋时节的湖水,不寒,却深。苏九歌一眼便认出,那是太虚剑宗当代掌门,谢云尧的师父,商陆真人。谢云尧低声说:“我把师父请来了。”苏九歌一时没动。赵明河也醒了,靠在轮椅上朝商陆真人勉强行了一礼。商陆真人颔首,又看了看赵明河苍白的脸,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没说话。

火堆边上添了人,却并不热闹。商陆真人不是多话的人,坐下后只让谢云尧把苏九歌带出的证据拿来。苏九歌从怀里取出油纸包,又拿出那枚从地宫里得到的玉简,一并摆在商陆真人面前的青石上。油纸包展开后,那些拓印着名字和符线的薄纸被晨风一吹,轻轻颤抖,像一片片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旧绸。商陆真人先看的是玉简。他把神识探进去,半晌未动,只有眉心越锁越紧。谢云尧站在他身侧,始终没坐,像一棵被风吹得笔直的青竹。赵明河也安静地看着。松林里只有松针落地的轻响和火堆里枯枝崩裂的声音。过了很久,商陆真人才缓缓将玉简放下。他抬起头,先看赵明河,再看苏九歌,最后低低叹了口气。

“万符仙门的事,我早年也听过一些。”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桩极久远的旧案,“太虚剑宗与万符仙门世代交好。我们两家同属正道,本该互相扶持。只是后来万符仙门愈发封闭,我几次递书问安,都只得到些客气话。我以为只是宗门内政,不便多问。现在看到这些,才知我们都错了。”他顿了顿,看向苏九歌,“陈凌霄之事,不仅是一家掌门之私。若这玉简所说属实,仙界已插手人界多年,太虚剑宗便不能再装看不见。”

苏九歌没有急着高兴。她很清楚地记得,太虚剑宗内部并非没有倾轧。谢云尧与她说过,副掌门就是亲仙派的人,早前还一直劝掌门接受仙界的所谓“扶持”,若非谢云尧和周遭长老极力劝阻,太虚剑宗或许早已走上和万符仙门一样的路。她看着商陆真人,说:“陈凌霄只断他的路还不够。禁地里的洞府、藏灵谷的阵法、血魔殿的残部,以及散在南疆的伪仙使,任何一处没打掉,他们就会像田里的草一样再长出来。太虚剑宗若肯出手,我苏九歌在此替万符仙门枉死的人谢过。若不便,也请真人直说。我们立刻走。”商陆真人没有介意她这话里的硬。他慢慢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火堆旁,用极低的声音说:“我来之前,已传讯给天音阁。天音阁掌门若还念着一百年前三宗同守天幕的情分,明日就该到了。”他转回来,凝视着苏九歌的眼睛,“太虚剑宗欠万符仙门的不只是人情。初代祖师当年替我太虚剑宗守过一道天幕裂痕,险些殒命。那时我们没还上。现在,我来还。”他说得极淡,可每个字都像从旧时光里打捞上来的钉子,落得极沉。谢云尧听到这里,一直绷着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分。他侧头看了苏九歌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剑从地上拔起,重新背在身后。火堆里的火被风吹得旺了一些,金色的火星子升起来,像要把这松林里被晨露压着的旧事都烤得轻上几两。苏九歌看了赵明河一眼,又看向商陆真人,终是弯下腰,极认真地行了一礼。她没再说什么。有些恩义,本就不是几句话能还得清的。天青得发白,太阳已从山脊后升起来,将松林里的薄雾一点点舔净。苏九歌站直身子,觉得这趟南下,又多了一点她从前不敢去想的底气。这一点底气,不沉,不重,像一线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满是裂口的指尖上,不暖,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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