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返回赵明河身边(1 / 2)

白晓安排了狐族的一队近卫护送苏九歌回青丘。那些近卫化形十分完整,狐耳和尾巴都收得干净,银灰色的软甲外罩着深色斗篷,在暮色中穿林越谷,脚步又轻又快。苏九歌跟在他们后面,几乎不用看路,只凭听觉和脚下腐叶的回弹就知道队伍在走哪条路。她已经熟悉了十万大山的夜——朽木散发的潮湿气息,夜鸟断断续续的鸣叫,远处不知道什么妖兽在暗处的吐息。快到青丘城时,古榕树的万千荧光从树冠间透出来,像一群疲倦的星子低低地悬在山腰上。

赵明河坐在轮椅上,在古榕树中层的一间静室里等她。他的轮椅是白晓找人特制的,椅背可以放平,扶手上刻了简易的聚灵符阵。苏九歌推门进去时,他正借着窗口漏进来的月光往桌面上的一叠纸上写字,手边搁着几块当镇纸用的青石,纸页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原处。他听见门响便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然后问了一句“回来了”。声音不重,也没有太多情绪,像是一整夜都在等这一声门响。

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把袖中的三枚玉符取出来放在桌上,又把南疆这一路所有的事一一说给他听。虎王如何声称要人族以命抵命;黑袍人如何以伪仙使的身份周旋;二大王又如何说出“仙界以魂补天,人界为田”的真相;天机阁如何查到清虚真君和苍梧帝君的关联;以及陈凌霄作为牧魂使,多年来如何把宗门内外的每一次死亡都量化成通往仙界的功绩。她没有省略任何一处,也没添任何一句。

赵明河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指节轻轻抵着唇。月光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小片清辉,照得他眼睑下方的阴影更重了。等苏九歌全部说完,他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先问了她一句:“你觉得陈凌霄对赵明河,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丝师尊对弟子的情分吗?”苏九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他像是也没真的想听她的回答,过了片刻自己接了一句:“也许有过。也许他每送一个弟子去死的时候,心里也会难受那么一瞬。”他的手指从唇边移开,慢慢落回轮椅扶手上,一点一点攥紧。他又沉默了。

静室很静。窗外的古榕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发光的气根从窗边掠过,在墙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痕。赵明河从桌上那叠纸的最底层抽出一张,递给苏九歌。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纸,边角已经磨圆了,上面用极细的小楷抄着一段符阵口诀,字迹清秀而严谨,不像是赵明河自己的笔迹。苏九歌借着月光看了两行,认出这是四十多年前万符仙门上一代的符道天才赵衡所着。赵衡是赵明河的父亲,她曾听赵明河提过一次。赵衡三十年前横空出世,以一手惊才绝艳的符法被誉为万符仙门的希望,却在一次秘境探索中离奇失踪。当时陈凌霄是救援队长,回来时抱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悲痛欲绝。从此陈凌霄便收了七岁的赵明河为徒。赵明河从他父亲留下的残稿里学会了第一道符。

赵明河将那张旧纸摊平在膝盖上,借着月光低头看着那些字形,目光像在抚摸一件旧物。他说他父亲死后,陈凌霄把赵衡的遗物全部收走了,只留下这本用油纸包着的符阵心得,说是从他父亲旧居的床板底下翻出来的。他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师父待他极好,好到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可以靠努力去触碰父亲当年没走完的路。后来他进了内门,又被陈凌霄收为亲传,越发觉得师尊对他是真的寄予厚望。直到苏九歌查到柳如烟的档案,查到陈凌霄以弟子为祭品的往事,他才开始在心里重新翻拣那些陈年旧事。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声音仍轻,却像从胸腔里挖出来一样,字字带着压了三十年的沉痛:“所以,我爹当年不是死于秘境意外。他是被陈凌霄选中的祭品。”苏九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那张旧纸从他膝盖上拿过来叠好,重新夹回桌边那叠纸里。赵明河看着她收好残稿,忽又低声道:“我爹失踪那次,陈凌霄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他那时候还是个普通长老,连峰主都不是。所有痕迹都是他经手,所有‘真相’都是他说的。我后来查过卷宗,卷宗里连我爹是怎么死的都没写清楚,只说是‘遭遇妖兽,力战不敌’。可卷宗里又夹了一张他自己画的符,符头朝下,符尾断在半路,像是什么东西在最后关头被封住了。那不是秘境意外……那更像是,献祭。”

苏九歌按住了赵明河搭在轮椅扶手上那只不住发抖的手。他的手冰凉,指节僵硬,像在雪地里冻了太久。赵明河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把古榕树的气根吹得晃起来,墙上的光影摇碎了又聚拢。赵明河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他已经没事了。停了一下他又说:“下次去禁地的时候,我要跟着去。”苏九歌没有拒绝。她只是轻声说:“去之前,先让我把你的轮椅再改一改。山路不好走,不能让你颠着。”赵明河笑了,笑得很淡,却让静室里的月光都柔和了几分。他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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