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族营地在十万大山北麓的一道深谷里。苏九歌跟着狐族使者的队伍走了将近两天,穿过银叶松林,绕过蛇谷边缘,翻过两道被雷火劈过的山脊,才在第三天傍晚抵达了这片被虎族划为军事禁区的山谷。带队的是狐族长老会的一位老执事,化形已十分完善,须发皆白,说话慢条斯理,一路上都在叮嘱她到了虎族营地不要乱走、不要乱看、不要乱说话。苏九歌一一应下,但她的目光早已越过前方密林的树冠,落在了山谷深处那片被妖气笼罩的天空上。
那妖气太浓了。不是十万大山外围那种弥漫在林间的稀薄雾气,而是从山谷底部直冲云霄的暗红色妖云,浓得像一口倒扣的巨锅压在峡谷上空,云层中隐约有雷光闪烁,每一次雷光闪过都能照出云层下方密密麻麻的营帐和旌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着血腥、兽骚和铁锈的气味,让人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嗓子发紧。
苏九歌跟在狐族使团的最末尾走进虎族营地。营门两侧立着两排虎族精锐,个个化出半人半虎之形,身高近丈,浑身披着橘黄与暗黑相间的皮毛,手持巨斧或长矛。他们的竖瞳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目光扫过狐族使团时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苏九歌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但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每一处营帐、每一座临时搭建的血炼祭坛,耳朵始终支棱着捕捉周围的每一句对话。
虎族营地的规模远超她的预估。从营门到帅帐走了将近半炷香,沿途全是密密麻麻的营帐和操练场。在一个巨大的操练场上,数十万妖族正在集结——不是虚数,是实实在在地挤满了整片山谷。有虎族的重甲步兵,有豹族的轻骑,有熊族的攻城巨兽,有蛇族的毒雾兵,还有无数叫不上名字的妖兽被铁链拴在营帐旁边,獠牙毕露,口水滴在地上嗤嗤作响。数十万妖兽发出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苏九歌感觉到丹田里的真元被这股冲天的妖气压得运转迟滞,经脉像是在胶水里游泳,每运转一个周天都比平时费力数倍。
但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在那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妖气之下,有一缕极其微弱但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从帅帐的方向隐隐传来。她的万象归元诀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远超同阶修士,这一丝异常虽然被数十万妖兽的妖气层层包裹,但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缕灵力不属于妖域,和她在遗迹里接触过的上古神符有某种极淡的共鸣,带着一股她从未在妖域感受到过的、不属于此界的气息——仙灵之气。虽然极其稀薄,像是隔着很远距离传来的回音,但那种感觉和她破解天书残卷时触碰到的神界记忆碎片如出一辙。
狐族老执事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催促她别停下,帅帐就在前面。苏九歌收回目光跟上队伍,但袖中的手已经悄悄捏住了一张改良过的感知符。她没有激活,只是用手指感受符纸上朱砂纹路的微微震颤——她在进营地之前就对感知符做了特殊调整,让它只对非妖族的灵力波动产生反应。此刻符纸在她指尖轻轻发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帅帐前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守在帐口的虎族近卫首领身量比普通虎妖高出整整一个头,胸口的皮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其中一道从锁骨斜斜劈到肋下,当年那一击再深半寸就能直接剖开他的心脏。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苏九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说帅帐只允许各族首领和核心将领进入,人族修士不准踏入。狐族老执事上前交涉说这位苏姑娘是青丘的正式使者,但虎族近卫首领根本不买账,说这里不是青丘,虎族的地盘虎族说了算。
就在僵持之际,帅帐厚厚的兽皮门帘被从里面掀开了。一个身穿暗红色符甲的年轻虎妖走了出来——他的化形程度比普通虎族更高,面容轮廓分明,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腰间佩着一柄血色的长刀,血煞与妖力在他周身交织缠绕,修为赫然已是金丹初期。比起那四名虎族长老周身炽烈的妖焰,他的气息更收敛却也更危险。苏九歌后来听白晓说才知道,这青年是虎族新一代中最年轻的副将,也是大长老的嫡子,极得虎王赏识。
他冷冷地扫了那四个长老一眼,将血色长刀的刀尖往地上轻轻一点,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贴着地面扩散开来,把帅帐前的碎石震得簌簌颤动。他说长老们封锁帅帐是为了不让外人插手,可狐族既然能派使者来,说明长老会内部可能也有人在观望。他今天就是要亲自看看狐族到底派了什么样的人物来。说完他侧过身,朝苏九歌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九歌捏紧了感知符,迈步踏入帅帐。帐内光线昏暗,四壁挂着虎族历代战将的兽皮画像,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案,石案上摊着一幅东荒九州的地图。几个虎族长老围坐在石案旁边,他们的修为都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周身缭绕着浓烈的妖焰。而在石案正中央那盏以妖兽油脂为燃料的火盆旁边,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散发出任何妖气,周身缭绕着一层极淡极薄的金色光晕。苏九歌在踏入帅帐的瞬间就感觉到